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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绞索下的失踪
深秋的江城市被冷雾裹着,沿江路的江景公寓像一排沉默的巨人,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晚上十点零三分,三辆消防车的警报声划破夜空,红色的警灯在雾里闪着刺眼的光,停在18号楼楼下时,18o2室的窗户正往外冒黑烟,楼下草坪上那具蜷缩的尸体,已经被早起遛弯的老人用白布盖了起来,布角被风吹得不停掀动。
赵志国赶到时,消防员刚把火扑灭,楼道里弥漫着烧焦的塑料味和水汽,踩在地上的消防水带“咕叽”作响。小李从警戒线里跑出来,羽绒服上沾着黑灰,手里的笔记本写得密密麻麻“赵队,死者叫林浩,42岁,做建材生意的,住18o2室。九点半物业接到17楼邻居报警,说楼上冒烟,消防员破门进去时,客厅沙还在烧,林浩的尸体在楼下草坪,初步判断是从18楼阳台坠楼的。”
“坠楼?那火是怎么回事?”赵志国皱着眉,跟着小李往电梯口走,电梯间的镜子映出两人疲惫的脸——红安案和水箱案连轴转,他眼下的乌青还没消。电梯“叮”的一声到18楼,门刚打开,一股更浓的焦糊味扑面而来,18o2室的门被消防斧劈出个大洞,门框上的木屑还沾着火星。
老周已经蹲在阳台边,乳胶手套捏着一根棉签,正在擦拭护栏上的痕迹。“死者男性,42岁,体表有多处擦伤,主要集中在背部和腿部,像是坠楼时撞击造成的,但颅骨骨折是致命伤。”老周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带着一丝凝重,“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两到三小时前,也就是晚上七点到八点之间,比火灾生的时间早一个多小时。”
赵志国走到阳台,冷风裹着江水的湿气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阳台护栏高1.2米,符合安全标准,表面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没有攀爬或撞击的痕迹,只有护栏内侧的地板上,滴着几滴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迹,像打翻的墨水。“这血迹是死者的吗?”他指着血迹问。
“已经取样了,回去做dna比对就知道。”老周递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个被踩扁的烟头,“另外,在阳台角落现的,不是死者常抽的烟——林浩的烟盒在客厅茶几上,是软中华,这个烟头是红塔山,过滤嘴上有齿痕,应该是凶手留下的。”
赵志国接过证物袋,对着光看了看,烟头还很完整,烟丝没散,说明刚扔不久。他转身走进客厅,里面一片狼藉米白色的沙被烧得只剩黑色的铁架,灰烬里还嵌着几块融化的塑料,地板上的积水混着黑灰,踩上去黏糊糊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空红酒杯,杯底还剩一点暗红色的酒渍,旁边是个打开的软中华烟盒,里面还剩五根烟,烟盒旁边压着一部黑屏的手机。
“死者家属联系上了吗?”赵志国蹲下来,拿起那部手机,屏幕碎了,按电源键没反应,应该是摔坏的。
“联系上了,他妻子苏蔓正在往这赶,说是在朋友家打牌,接到电话就往回跑。”小李翻开笔记本,“我们查了卧室,衣柜里的衣服很整齐,梳妆台的饰也没少,不像是入室抢劫。但书房的保险柜是开着的,里面空的,不知道原本放了什么。”
赵志国走到书房,保险柜嵌在墙里,门敞开着,里面铺着红色的绒布,布上有几道划痕,像是被人用力蹭过。他仔细检查保险柜的锁芯,没有撬动的痕迹,锁孔里还残留着一点金属碎屑——像是用钥匙打开时,钥匙磨损留下的。“谁有保险柜钥匙?”
“得等他妻子来了才知道。”小李刚说完,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红色大衣的女人冲进来,头乱得像被风吹过,脸上的妆花了,眼泪混着粉底往下流“林浩!我的林浩在哪?警察同志,他到底怎么了?”
苏蔓看到客厅里的狼藉,腿一软就往下倒,小李赶紧扶住她,把她扶到门口的楼梯间坐下。赵志国递过去一包纸巾,等她稍微平复了些才开口“苏女士,你冷静点,我们需要了解几个情况。你今天什么时候出门的?出门前和林浩有没有生矛盾?”
“我下午三点出门的,去朋友家打牌,出门前他还在书房打电话,说晚上要见个客户,让我别打扰他。”苏蔓擦着眼泪,声音颤,“我们没吵架,早上还一起吃的早饭,他说等这个客户谈完,就带我去国外看女儿……”
“他说要见哪个客户?”赵志国追问。
“叫张诚,是他的合作伙伴,两人一起做了个建材项目,最近在谈尾款的事。”苏蔓的声音低了下去,“前几天林浩跟我抱怨,说张诚想私吞项目款,两人吵了一架,张诚还威胁他,说‘你要是敢跟我抢,没你好果子吃’。”
赵志国让小李立刻查张诚的信息,自己接着问“家里的保险柜平时谁管?里面放了什么?”
“保险柜是林浩管的,钥匙只有他有,放在书房的抽屉里。”苏蔓回忆着,“里面放着项目合同、银行卡,还有大概十万现金和我的饰——上个月我还让他拿过一次饰,说要去保养。”
没过多久,小李跑回来,脸色有点难看“赵队,张诚的电话打不通,他老婆说他下午四点就出门了,到现在没回家。我们查了他的行车记录仪,他下午四点半去了林浩公司楼下的咖啡馆,和林浩见了面,两人在咖啡馆吵了起来,林浩摔了杯子就走了,张诚在咖啡馆坐了半小时,然后开车去了江景公寓附近的停车场。”
“公寓楼下的监控呢?拍到张诚进来了吗?”赵志国问。
“拍到了,他七点半从停车场步行到公寓,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手里拎着个黑色的袋子,进了18号楼的电梯。八点半的时候,有个穿着同样衣服的人从电梯里出来,开车离开了停车场,车牌是张诚的。”小李指着笔记本上的时间,“火灾是九点半生的,中间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差,他可能是设置了延时纵火装置。”
这时,老周拿着初步检测报告走过来“赵队,阳台地板上的血迹是林浩的,那个红塔山烟头的dna,和数据库里张诚的分型一致——张诚三年前因为酒驾被查过,留过dna样本。另外,在红酒杯里检测出了安眠药成分,浓度不低,足够让人昏睡两小时以上。”
线索一下子串了起来张诚约林浩在公寓见面,趁林浩不注意,在红酒里放了安眠药,等林浩昏睡后,打开保险柜拿走合同和现金,然后把林浩从阳台推下去,再设置延时纵火装置,伪造林浩自杀的假象。可问题是,18o2室的门窗都是从里面反锁的,张诚是怎么离开的?
赵志国再次检查房间的门窗卧室和客厅的窗户都锁着,锁芯没有撬动痕迹,门是从里面反锁的,锁舌还卡在门框里,消防斧劈门的时候,锁芯没坏。他走到阳台,盯着护栏看了半天,突然注意到阳台的排水口——排水口直径有十五厘米,足够一个人钻过去,但外面是光滑的瓷砖墙,没有任何攀爬的地方。
“老周,你看这个排水口。”赵志国蹲下来,指着排水口边缘,“这里有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里面还有点黑色的纤维。”
老周用镊子夹出一点纤维,放在证物袋里“像是尼龙绳上的,可能是张诚用绳子从这里爬下去的。”他抬头看了看阳台顶部,“上面有个挂钩,应该是用来挂衣服的,绳子可能系在上面。”
赵志国让小李去检查公寓楼外侧的墙壁,自己则回到书房,仔细查看保险柜旁边的墙壁。突然,他注意到一块瓷砖的颜色比其他的浅,用手敲了敲,声音是空的。他用指甲抠了抠瓷砖边缘,瓷砖竟然松动了,轻轻一推就掉了下来,露出一个十厘米见方的洞口,洞口里还缠着一段黑色的尼龙绳,绳子上沾着点白色的粉末——和红酒杯里的安眠药成分一致。
“找到了!”赵志国兴奋地喊,“张诚是从这个洞口离开的!他把绳子系在外面的空调外机上,顺着绳子爬下去,然后把瓷砖装回去,伪装成墙壁完好的样子。”
小李很快就传来消息在18楼外侧的空调外机上,现了一段黑色尼龙绳,绳子的另一端系在17楼的空调外机上,绳子上的纤维和排水口、洞口里的一致,而且外机上还有个模糊的脚印,尺码和张诚的鞋码一致。
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张诚。赵志国立刻下令,在全市范围内排查张诚的车辆,重点关注高路口和火车站。同时,技术科恢复了林浩手机里的数据,找到了一段录音——是林浩和张诚的对话,里面清晰地记录着张诚承认挪用项目款,林浩威胁要报警,张诚说“你要是敢报警,我就让你消失”。
凌晨一点半,高路口收费站传来消息张诚的车正往邻市方向开,车很快。赵志国立刻带领队员,开着警车追了上去。在距离邻市还有十公里的服务区,警方成功拦截了张诚的车。张诚坐在驾驶座上,脸色苍白,看到警车围过来,他没有反抗,只是把双手放在了方向盘上。
在审讯室里,张诚一开始还抵赖,说自己没见过林浩,直到赵志国把dna报告、录音、尼龙绳纤维检测报告放在他面前,他的心理防线才彻底崩溃。“是我杀了他……”张诚低着头,声音沙哑,“那个建材项目,我挪用了五十万去赌,输光了,林浩现后要报警,我没办法,只能找他谈,想让他再宽限我几天,他不同意,还说要让我坐牢。”
“所以你就杀了他?”赵志国问。
“我本来不想杀他的。”张诚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约他在公寓见面,买了红酒,在里面放了安眠药,想等他睡着后,拿走保险柜里的合同和现金,然后跑路。可我没想到,他喝了红酒后没睡着,反而跟我吵了起来,说要立刻报警,我一时急了,就把他推下了阳台……”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杀了他之后,我怕被人现,就打开保险柜,拿走了合同和十万现金,然后用蚊香点燃了沙,设置了延时纵火装置,想伪造他自杀的假象。我还从书房墙壁的洞口爬了下去,把瓷砖装回去,以为这样就没人能现,没想到还是被你们找到了。”
案件告破时,天已经亮了。赵志国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的灯惨白,他揉了揉胀的太阳穴。小李走过来,递过一杯热咖啡“赵队,苏蔓还在外面等,她说想看看林浩的遗体,跟他告个别。”
赵志国点点头,跟小李一起走到大厅。苏蔓坐在长椅上,怀里抱着林浩的外套,眼睛盯着地面,一动不动。看到赵志国,她慢慢站起来“警察同志,凶手……抓到了吗?”
“抓到了,他已经认罪了。”赵志国的声音很轻,“林浩的遗体,我们会尽快安排火化,到时候会通知你。”
苏蔓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把脸贴在林浩的外套上,轻声说“他还说……要带我去国外看女儿的……我们女儿明年就毕业了,本来想让他去参加毕业典礼的……”
赵志国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窗外的朝阳升了起来,金色的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他想起林浩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红酒,想起阳台角落那个被踩扁的烟头,想起书房墙壁上那个隐藏的洞口——一场利益纠纷,夺走了一个人的生命,破碎了一个家庭的希望。
警车驶离公安局时,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赵志国看着窗外,心里清楚,这起密室坠楼案虽然破了,但还有更多的案件在等着他,还有更多的真相需要被揭开。他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只要还有罪恶存在,他就不会停下追寻正义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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