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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贡院晨光里的笔锋与心灯(第1页)

寅时三刻的梆子声刚过,荣国府的角门就吱呀开了道缝。贾宝玉披着件月白襕衫,背着沉甸甸的书袋站在门内,身后跟着提着灯笼的茗烟,灯笼穗子上还系着黛玉昨夜塞给他的平安符,兰草香气混在晨露里,清清淡淡的。

“爷,您再检查检查,笔墨纸砚都带齐了?”茗烟把灯笼举得高高的,照着他胸前的银带——这是府试考生的规制,襕衫、儒巾、银带,一样都不能错。

贾宝玉摸了摸书袋里的砚台,是周大人送的“端溪老坑”,磨出来的墨细腻亮;又捏了捏藏在袖袋里的小纸条,上面是黛玉昨夜帮他整理的《四书》易错章句,字迹娟秀,连标点都标得清清楚楚。“都齐了,走吧。”

街面上还静悄悄的,只有巡夜的兵丁提着铜锣走过,梆子声在巷子里荡开,惊起檐下几只麻雀。茗烟的灯笼在青石板上投下晃动的光圈,照亮了路面上未干的雨痕,倒映着天边渐亮的鱼肚白。

“爷,您说今儿主考官会出啥题?”茗烟边走边问,他比贾宝玉还紧张,昨夜翻来覆去没睡好,“听说这次的主考李大人是‘经义派’,最看重《论语》注解。”

“不管出啥题,平常心应对就是。”贾宝玉嘴上说得平静,手心却有些潮。他想起周大人昨日的叮嘱“府试考的不仅是学问,更是心性。遇难题别慌,遇易题别躁,把平日的功夫拿出来,就够了。”

快到贡院时,路上渐渐热闹起来。三三两两的考生穿着和他一样的襕衫,有的边走边背书,声音在晨雾里飘得很远;有的被家人围着,往书袋里塞糕点、递茶水;还有个老秀才,正蹲在墙角,借着灯笼光最后看一眼《策论范文》,手指在书页上哆哆嗦嗦地划着。

“那不是张老夫子吗?”茗烟指着老秀才,“听说他考了三十年,头都白了,还在考。”

贾宝玉看着老秀才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柳砚说的“寒门学子不易”。这些人里,有的是像柳砚那样的少年才俊,盼着靠科举改变命运;有的是像张老夫子这样的白考生,一辈子就围着这贡院的大门打转。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书袋的带子——他不能辜负自己熬夜苦读的日日夜夜,更不能辜负那些期待的眼神。

贡院门口早已排起长队,兵丁手持长矛站在两侧,查验着考生的“准考证”。贾宝玉把自己的“文引”递过去,上面写着“应天府考生贾宝玉,年十六,家世清白,无刑伤过犯”,盖着府学的红印。

“解衣搜身,进去吧。”兵丁验完文引,面无表情地说。

这是科举的规矩,怕考生夹带作弊。贾宝玉解开襕衫的扣子,任由兵丁仔细搜查,连书袋的夹层都翻了个遍。搜查的兵丁见他气度不凡,倒也没太过刁难,只在摸到他袖袋里的纸条时,皱了皱眉。

“这是啥?”

“是《四书》易错字整理,不算夹带。”贾宝玉平静地解释,按规矩,这类备忘纸条是允许带的,只要不抄整篇文章。

兵丁看了看,确实只是些零散的字和句子,便挥挥手放他进去。跨过贡院那道朱漆大门时,贾宝玉回头望了一眼,晨光里,茗烟还举着灯笼站在人群外,踮着脚朝他这边望,像棵倔强的小树苗。

贡院里面是一排排的“考棚”,每个考棚都像个小格子,里面摆着一张木板床、一张小桌、一把椅子。贾宝玉找到自己的“西三棚九号”,棚门口贴着他的名字,字迹是考官写的,笔力遒劲。

他走进考棚,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木板床的被褥又薄又硬,上面还带着上届考生留下的污渍;小桌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有“一举夺魁”的吉语,也有“恨煞考官”的怨怼。他放下书袋,先仔细擦了擦桌子,又把自己带的干净毡垫铺在椅子上——这是黛玉叮嘱的,“考棚里脏,垫个垫子干净些”。

刚收拾好,就听见有人喊他“宝玉兄!”

贾宝玉抬头,见柳砚正从隔壁考棚探出头来,手里还举着个白面馒头,“我娘今早蒸的,给你一个?”

“不了,我带了糕点。”贾宝玉笑着摆摆手,“你准备得咋样?”

“放心,准赢你。”柳砚挤了挤眼睛,脸上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不过说真的,昨儿我琢磨着,策论可能会考‘农桑’,最近府里正在催缴夏粮,李大人最关注这个。”

贾宝玉心里一动,柳砚的消息一向灵通,他这话未必是空穴来风。“谢了,我记下了。”

“客气啥,考完请我吃酒就行。”柳砚缩回脑袋,开始整理自己的笔墨。

考棚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考生们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远处巡考官靴底敲在石板上的“笃笃”声。贾宝玉闭上眼睛,在心里把《论语》《孟子》的重点过了一遍,又回想了一遍柳砚说的“农桑”相关策论点——他记得林如海笔记里提过“江南水稻亩产与赋税关系”,或许能用上。

辰时整,一阵铜锣声响彻贡院,考官开始分试卷。试卷是用厚实的宣纸印的,上面印着朱红色的格子,右上角写着“应天府府试”几个大字,盖着鲜红的官印。

贾宝玉深吸一口气,拿起试卷,先看“经义题”——第一道是“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让阐述其深刻含义;第二道是“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要求结合史实分析。

都是常见题,但要答得出彩不容易。他想起周大人说的“经义要出新意,不能光抄注疏”,便在草稿上写下“‘学而时习’非独指读书,更含‘知行合一’之意。孔子周游列国,正是将所学付诸实践,故能‘不亦说乎’……”

写着写着,他忽然想起黛玉曾说“解经要懂孔子的心境,他说‘习之悦’,是因为知道自己的道能传下去,就像你现在苦读,也是盼着有朝一日能践行所学。”笔尖顿了顿,又添上“君子之学,非为独善其身,实为兼济天下,故习而能用,方为真悦”。

写完经义,已是巳时。贾宝玉放下笔,揉了揉酸的手腕,从书袋里拿出黛玉给的桂花糕,小口吃着。糕是用新收的桂花做的,甜而不腻,吃着吃着,就想起她昨夜在灯下为他打包糕点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接下来是“策论题”,果然如柳砚所料,考的是“如何劝农桑以丰国库”。题目下面还附了段小字“近年江南水患频,农田歉收,百姓流亡,试举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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