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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殇城,西区监天司总部蜂巢。站在二十一层的玻璃幕墙前,白伊一出神的望着远方,眉间的忧思久久难以散去。
黑殇城,外界称之为黑殇帝国。初建之时,只是大劫后本地军队与民众自发建立的高墙城市,用于东线的物资转运之用。在东线遭遇海兽攻城后,黑殇城一跃成为青州地区的中心城市。此后,城主姜慕焱通过多年的征战与整编,慢慢拿下了几乎整个青州。黑殇城下辖十余个小型聚集地,势力范围接近十万平方公里,坐拥人口达千万余。虽然青州真正的高墙城市只有黑殇城一座,但能被外界称之为帝国,并屹立东方大陆,在众多大大小小诸多势力环伺之下,巍然不倒。除去依靠繁荣纪元遗留的军工和工业基础,以及帝国管理者强横的实力外,在对外征伐,对内管理上,其独有的四大内卫司系统,亦是功不可没。
四大内卫司,也简称四司:监天司,主管情报及帝国重要人物保卫工作的特务组织;神威司,主管军事,其职权与古代的监军相似,但神威司被允许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立武装部队,具有单独发动小型战役的实力;水镜司,主管暗杀行刺行动,以及执行城主府和内阁下达秘密任务;平策司,为主管侦缉刑狱的秘密警察部队,其权利凌驾于黒殇的治安部门之上。其中四司中与城主府关系最为密切的监天司,无形中排在了其他诸司之首。
然而,从河东镇回来,作为监天司司首的白伊一,已经几次请求觐见城主姜慕焱,都被内侍省的王总管直接挡了,理由是城主染病正在调养,暂不理政,现下黑殇城暂由副城主,也就是城主的亲弟弟姜慕淼代为管理,如有需要禀奏的事宜,直接奏报副城主府即可。这种情况是自建城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即便城主出征在外,主政权也不会交给副城主,而是由内阁诸位阁老代为进行管理。而这一次,内阁的权利完全被架空,其中五位阁老中的三位被副城主罢黜内阁,一位闭门反省,两位已经离开黑殇城,去向不明。而次辅娄相则在一次外出访友时,遭遇刺杀身亡,而根据军方和平策司的情报来看,参与刺杀的是来自白山黑水的高手。至于首辅张相,根据监天司的情报来看,已经完全倒向了副城主一方,副城主下达的指令全部,通过张相加盖内阁大印,直接下发到各个行政部门。
除此之外,另白伊一疑惑的是,做为森罗万象境超品存在的城主怎么会突然染病,那是已经超脱凡人的身体,几乎可以说是百邪不侵,能伤他的人可以说都是屈指可数,又怎么可能染病呢?而随后发生的一些列事更是让白伊一疑窦丛生。作为内城内卫的监天司,竟然全部被内侍省换掉,而现在掌管内城卫戍的,据说是由副城主姜慕淼统领的水镜司。而一直不参政的神威司,则在前一段时间完全掌控了黑殇城内各个武装部队的管理权,凡是不服从管理的军官要么被解除职务,要么被平策司关押在其秘密监狱之中。一时间,黑殇城内部暗潮涌动,监天司在各个部门的内线,纷纷被以叛国罪等莫须有的罪名抓捕下狱,其他三司隐隐呈三面包围的形态,无论是明面上对西区这座大楼设置关卡,进行监视,还是暗地里对监天司的渗透围捕,都让白伊一感觉这座蜂巢大楼正处于处于风雨飘摇之中,自己站在这里只感觉发自内心的无力与寒冷,那种孤立无援之意,如眉间的愁云般,久久不散。
“司首。”一个声音自白伊一身后传来。白伊一整理了一下思绪转身向发声之人看去。说话的是个看上去比较年轻的男子,长相算不得周正,个子也不算高,大概一米六五左右,比之白伊一这一介女子都要显得矮小。一头短发,肤色微黑,面貌有些孩子般的稚气。然而就是这张充满稚气的脸,在外界各大势力看来,却是代表着死亡与残忍的存在。此人正是白伊一的副手之一,曾经监天司的司首---南骏劫。
南骏劫此人,出身不详,据说是城主北伐途中收留的流民之子,此后在历次征伐暗杀平叛中立有大功。监天司初建之时,作为元老之一的南骏劫,顺利的坐上了监天司司首的位置。而另两位则做为他的副手,助他很快站稳了监天司司首的位置。然而当白伊一来到监天司后,南骏劫竟甘愿为其铺路,让出司首之位,另两位元老之一的陆梓琪因此大闹一场后,竟退出监天司,转投了副城主姜慕淼所掌管的水镜司,位列副司首一职。而另一位元老秦韶驰则在提出几次不同意见后,选择了沉默,安安心心做自己的巡按,不再发表任何个人意见。坊间传闻,南骏劫之所以甘愿让出司首之位,除了白伊一确实惊才绝艳,又得城主赏识与扶持外,还有一个原因---三十出头的南骏劫,深深的爱上了白伊一,虽然他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但两位当事人却从未对外辩解过此事,而且两人除工作上的往来,并未又过多接触,同时,白伊一掌控监天司后,也确实令其在劫后的东方大陆威名远播,久而久之,所谓南骏劫为爱而放弃司首的谣言也就没什么人再提了。。
“司首。”南骏劫轻声说道,“与娄相独子娄淳见面秘密会晤一事,已经安排妥当。”
“好!时间,地点,保密等级。”白伊一言简意赅道。
“时间就在今晚九时,
;保密等级定为最高级。”南骏劫略有迟疑道,“只是地点,对方要求在娄相府邸,换做其他的地方他是不会与我们接洽的,而且他还要求,为了他的个人安全,司首您不能带随从,只能单独与他见面。”
“哦?”白伊一略一思索,“娄相遇刺身亡,娄家应该会加强安保等级,在这个时候,如果现在要娄淳外出,对于这位娄相独子来说,确实是件很危险的事。好,答应他,晚上我一人去见他。”
“司首。”南骏劫皱眉道,“虽然传闻娄相遇刺身亡与白山黑水有关,但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极有可能是那位副城主做的。而我们监天司虽是城主的心腹,但现在黑殇城的大权在副城主手上,所以人心难测,谁知道娄相的独子会不会在这个时候,顶不住压力,被威逼利诱,站到我们的对立面,司首你一人前往并不明智。”
“无妨。”白伊一淡淡的说道,“现在黑殇城内,除去城主大人与副城主,真正能对我造成威胁的人,不过五人。水镜司那位总是藏在副城主影子中的神秘的司首宁不语,前段时间被调往东线驻守的边军司令官陈老头,神威司的司首萧铁冷,平策司的司首沈周,副司首朱袅袅。除非他们同时出动两人以上,否则,任何人都不可能将我留下,如果真的出动两人以上,或者副城主亲自出手,那么,我将没有任何反击的底牌,我的死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我担心又有何用。”
“可是,司首......”南骏劫还要说什么,却被白伊一抬手打断。
“不必多说,我一人前往。如果你们不放心,就调集兵蜂精英在娄相府邸外守候吧。其他的就不用讲了。”白伊一深吸一口气道,“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可以拉拢的人也不多了。”南骏劫见再劝无果,便也只能默然应下,退下去做安排了。
白伊一叹了口气,转过身依旧看向远方的天空,天空中,初冬的日头已经开始倾斜,映红了片片晚霞,如同鲜血般撒在天空,苍凉中带着些许萧杀,不知道明天后,多少熟悉的身影要倒在血泊之中,多少人会因为权利和野心,让阳光下文质彬彬的君子,变成贪婪弑杀的野兽。劫后的天下已是秩序崩坏,这方好不容易建起的净土难道也要同北境一般,再经历一次腥风血雨吗?夕阳下的白伊一,看着幕墙外萧瑟的冬景,不禁回想起自己了的过往。小聚集地出身,为了一口吃的,父母早逝的她迫不得已像个男人一样跟变异生物厮杀,与掠夺者抢夺生存空间。也许是个偶然,她遇见了黑殇城主姜慕焱。当时的姜慕焱很是诧异这个瘦弱的小姑娘,竟然为了悬赏,敢偷袭他。也许是站在超品位置上多年,高深莫测的实力让他许久没有感觉过被人追杀刺杀的滋味,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让他回想起了曾经年轻时的岁月。她可能藏在任何地方,随时准备刺杀他。有时会藏在树上,有时会藏在池塘里、井中,而有时又会躲在草丛中、沼泽地的烂泥里,姜慕焱就像是跟她玩躲猫猫的游戏一样,任由她屡次刺杀。也许是这个孩子眼中的执着打动了他,他破天荒的收下了这个孩子做为自己的衣钵传人,虽然姜慕焱从未承认过白伊一是他的弟子。在此后的岁月里,姜慕焱带着白伊一南征北战,看着白伊一慢慢长大。也许是因为姜慕焱的夫人无法生育,膝下无子,无形中夫妇二人便将白伊一看成自己的女儿一般呵护着。但世事无常,一年前,也许是因为早年的受过严重内伤的原因,城主夫人满含不舍的握着姜慕焱的手离开了这个世界,自那时起,姜慕焱除必要的事务外,便很少离开城主府了。
白伊一摇摇头,抛开多余的想法,她现在要做的是联络更多的人,聚集更多力量,探知城主大人的消息,也许,所有人都会背叛姜慕焱,但是她不能,因为在她心中,那个男人就像是父亲般的存在。
“当,当,当......”黑殇城的日冕大钟敲响了九下,娄相府邸北侧的一个酒店内,白伊一跟随一个酒店经理,自大厅走进后堂,转过几道门,在一个写着“杂物间”的黑漆木门前停下。
“大人,进了这个门,监控在确认了您的身份后,会为您打开暗门,会有其他人指引您,我的权限只到这里,大人请。”经理微笑着做了请的手势。白伊一点点头,推开木门步入其中,在经过了几次探查后,她终于通过长长的甬道,来到了娄相府邸后院。
看着眼前那个有些消瘦的年轻人,白伊一心中暗叹,也许第一次见到这位副相独子娄淳的人,一定会认为此子因为丧父,身心疲惫,形销骨立。然而白伊一知道,这是因为他酒色过度透支了身体造成的后果。娄淳此人,长期沉迷酒色,年逾三十,仍旧不肯娶妻,终日留恋夜店,纵情声色犬马。如果只是这样,也顶多算是一个纨绔子弟而已,但此子竟然丧心病狂的给自己后母所生幼女下药,强行夺了这个十四岁女孩的处子之身,事后虽然被打了个半死,但娄相实在疼惜自己这个独子,还是封了阖府上下的口,然而事与愿违,娄相这后妻幼女自觉无脸见人,选择了服药自杀了,其母一怒之下在花园中持枪伏击娄淳。然而第一次用枪的女子,又怎么会知道手枪开枪前是要打开保险的,于是复仇不成,反而被娄淳所杀。
;娄相为平息此事,买通平策司,定了其幼女为急病而死,其母精神失常,娄淳杀人属于自卫,判了个无罪。而其后母另一女则在此次事后,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有人猜测是被软禁了,也有人猜测此女早已遭了毒手,香消玉殒在娄相府邸之中。
“白司首。”上座沙发上坐着的娄淳看着步入房中的白伊一,露出谦和之笑,“请上座吧。”
“谢过娄少爷。”白伊一很巧妙的掩藏起了眼中的厌恶,淡淡一笑,坐在娄淳下手边不远的沙发上。
“要喝点什么吗?白司首。”娄淳挥挥手,示意身后的侍从从酒柜上拿酒,“要尝尝繁荣纪元时期的经典美酒星海蓝吗?”
“谢了,娄少爷,我不喝酒的。”白伊一摆摆手,淡淡说道,“我们还是直接进入正题吧。”
“哦?”娄淳抿了一口杯中物,笑道,“我想听听白司首的价码。”
“价码?”白伊一微皱眉头,“你不想为父报仇,别忘了,你所有的一切都是得自于你的父亲。”
“哈哈哈。”娄淳笑道,“没错,我的一切都来自于父亲,没有他,我只是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但我怎么报仇,打上白山黑水吗?杀了那位神王还是那位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的仙后?我想就算是咱们的城主大人也不敢说这个话吧。”
“你真的觉得刺杀娄相的是白山黑水双子城?”白伊一冷声道。
“是与不是有区别吗?”娄淳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笑道,“能在黑殇城四司的眼皮底下杀了我父亲,不管是白山黑水还是其他势力,你觉得我这么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废物,能对付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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