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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他不是发烧。我真希望我知道他是怎么了,但又隐隐觉得知道了可能会更害怕。
他会死吗?
苦涩腥咸的海水始终湍急,并且我越往上就越觉得暗流汹涌。直到终于在海面露出头,我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
虽然下水时尚且风平浪静,但就在我们进行这场小小探险的时候,风暴竟然从北部一路南下,成功追上了我们。我看不出现在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因为就算是白天,浓密的乌云也不会漏下一丝阳光。我一只手托着巴基的腋窝,腾出一只手开始使劲划水。但无论我怎么努力,感觉都仿佛是在原地踏步。就好像海水在挽留我们,并且要把我们永远留下似的。
蓦地,一阵海浪势不可挡地掀起。我呛了一大口水,胳膊一松,竟然失手放开了巴基。我伸手要去抓他,但海浪猛地把我卷向另一个方向。紧接着,一道闪电就像在我头顶三尺落下来似的,让我的头发根根直竖。
我大叫一声,顿时有更多冰冷苦涩的水涌入嘴巴。在那一闪之间,我看到我们的船,还真像是幽灵船一样,在巨浪中颠簸,被浓重的夜色衬得犹如狰狞的海怪。
然而巴基已经消失在了滔天的巨浪之中。
该死。我立刻深吸一口气,然后一个猛子扎下去,试图在黑沉沉的水中找到被我遗失的倒霉鬼。震耳欲聋的雷声慢半拍响起,隔着海面使劲震荡着我的耳膜。我被海浪推来搡去,直到几十秒过去,才想到可以打开探照灯。然而就算开着探照灯也没多少用,我简直是在大海捞针。
徒劳地摸索一阵之后,我又重新回到海面,然后放声大喊。
“巴基!”
但我不认为会有什么结果,因为巴基已经昏过去了。真见鬼,他到底是怎么搞的?偏偏在节骨眼上出这种问题,他妈的不死才怪。
我感到一阵不理智的愤怒,同时再次奋力潜下去,不相信巴基会这么消失在我的眼前。如果将来再见到史蒂夫,我该怎么和他说?因为我该死的手滑了一下,所以把你老战友丢进海里喂鱼了?真要是落到这个地步,今后哪怕只是对着镜子,我都会感到羞愧。
“巴基!巴恩斯!”我又喊了一次,但完完全全被雷声盖了过去。暴雨倾盆而下,眨眼间就让情况变得更糟。我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船,心想现在爬上去还来得及。等我的体力耗尽,就连这点距离也别想游过去了。
海浪疯狂地咆哮着。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潜下去。这次潜得更深。我不断扭头调整角度,好让探照灯的光线转向四周。就在这时,我依稀看到一个人影,当即振奋精神朝他游了过去。我内心一阵狂喜,根本没想过那会是巴基之外的任何人或东西。
——那一定是巴基。当时我就是这么想的。天杀的混蛋死鬼,这次我可不会再松手了。
我伸手去抓他,结果触手的感觉却又湿又软。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那东西根本没穿衣服。紧接着,它朝我转过头来,濡湿的触手已经顺势缠了上来,没有瞳孔的眼睛迅速贴近我的脸。我右手条件反射去腰间掏枪,完全忘了水下根本没法开火。但不管怎样都已经来不及了,我下巴和脖子蓦地一阵剧痛,就像被炽热的烙铁使劲烫着似的。
“嗤”的一声,我弓身屈起膝盖,抽出小腿上绑着的短刀猛地捅进它的腹部。那东西立刻往后一缩,我咬紧牙关又补了一刀,然后一脚把它从我身上踢开。我感觉不到自己在流血,但知道脖子上的肉至少也被咬下来一块。那个地方又痛又热,再被冰冷的海水一激,简直像是冰火两重天。
尽管心脏怦怦乱跳,但我仍继续下潜,伸手胡乱抓着,希望自己运气好到能直接抓到巴基的胳膊或者别的地方。内心深处,我始终坚信自己会找到他。事情就该这样发展,不是吗?
巴基不会死的。不是吗?
一只手忽然抓住了我的肩膀。这次我可没有犹豫,直接拧身往回刺了一刀。刀尖狠狠撞在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面。
那是一只手,一只金属制成的手。
我瞪大眼睛,缺氧的感觉使得周围的一切都不太真实。但巴基已经把脸凑了过来,他用另一只手搂住我的腰,然后两腿一蹬,带着我们往上游去。
眨眼间,我们“哗啦”一声从水中冒了出来。海浪滔天,气势丝毫未减,简直像是世界末日。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突然一阵发黑。这时,巴基抓紧我的肩膀,在我耳边大喊:“上船!”
然而此刻船看起来更远了,影影幢幢,像是浮在海面移动的巨大怪物。
我们开始一起划水。最初的几米是他带着我游的,直到我的心跳和呼吸恢复正常(我们都没工夫对我身体突然出现问题感到惊讶)。但渐渐的,巴基开始力不从心,显然下水把我捞出来耗尽了他的最后一丝体力。之后我们又游了二十秒,或者三十秒。但对我而言,这段时间就像橡皮糖一样被拉长了。每一次有浪头打过来,我都会发现自己和船离得更远了,而不是更近。有那么一会儿,我甚至觉得我们永远也游不到那里了。这和看山跑死马是一个道理。
然而,我们到底还是游到了船边,精疲力竭地爬上了船身一侧的楼梯平台,甚至没力气抖落身上的水。我拖着巴基往甲板上走,脚下颠颠倒倒,感觉自己仍在大海之中,身子如同羽毛一样飘忽不定。
“去开船。”巴基紧紧闭着眼睛,两片嘴唇完全没有了血色,他喘着气说,“快去开船,别管我。”
我伸手把他头上的呼吸面罩摘下来扔到一旁,然后和他一起踉踉跄跄跌进驾驶室。巴基“咕咚”一下滚倒在地板中央,紧接着立刻把身子缩了起来,一只手捂住头,另一只手用力抓着地板。他没有呻|吟出来,但那是在强大的意志力之下做到的。
我顾不上管他,一步扑到了操作台前。然而我立刻发现,根本没必要像巴基说的那样关掉导航仪,因为不管是谁远程控制过这艘船,那种控制现在都已经切断了。于是我重新设定了航线,按照巴基的指示向南开,然后马上扭头在巴基身边跪下来。
他正在抽搐,但我怀疑他自己是否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腿起起落落把地板砸得嘭嘭直响,就像动画片里做噩梦的杰瑞老鼠。我试着把他捂着头的手臂拉开,因为我觉得他看起来像是打算把自己的头直接拧下来。但他的力气很大,还从牙缝里吼了一声:“滚开!”
“巴基,”我凑到他耳朵旁边,大声喊,“我得帮你,我怎么帮你?”看在上帝的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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