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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没有持续增大,当然也可能只是我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所以失去了应有的判断能力。林间哗啦啦的雨声提供了最好的掩护,在载着我和医生逃亡了大半截路的忠诚座驾的残骸旁,我俯身藏在一丛灌木之间。夜色漆黑,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把这片无人之地照得明明灭灭。
我听得到引擎的动静,还有轮胎摩擦打滑时拖泥带水的声音。一共来了两辆车……不,三辆,只是最后一辆落后在很远的地方。
我屏住呼吸。
第一辆车的车头灯从林间刺破黑暗的时候,风声就像鬼叫一样尖锐凄厉。我一动不动。车里很快传来追兵的大呼小叫,大概是他们看到了车祸现场,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之情。然后开车的笨蛋猛地一脚踩了刹车。紧接着,车开始毫无悬念地打滑,车头“嘭”的一声撞在我那辆已经报废的车子上,弹开、滑出去,最后堪堪停在一棵树下。树上的积水“哗”的一声泼下来,打得车顶一阵砰砰作响,仿佛表达对这些不速之客的谴责。
车上的六个人跳下来四个,朝着这堆车辆残骸前后包抄过来。我静静等待着。他们的手电筒光柱四下扫射,一时之间除了雨声,就只有他们的作战靴谨慎落在泥泞地面发出的轻响。
“车里没人!”凑到驾驶座的那个家伙喊了一声,“他们可能徒步离开了。”
“引擎还有温度。”另一个人报告,“车子刚撞不久,他们还没跑远。”
第三个人下达命令:“追。”他离我最近,一声令下之后,所有人立刻调头朝车子跑去,此人落在队伍最后。我随即无声无息地起身,从背后掩过去,然后猛地伸手勒住他的脖子把他拖了回来。我用之前受伤的左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免得他呼喊同伴,同时右手掐住他颈动脉。这家伙受惊之余反应倒还算专业,身子猛地往下一沉试图凭借体重把我拽倒,同时腾身而起打算飞腿踢我。我二话不说直接撒手松开他,然后抬腿一脚踩在他脖子上。他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当场就抽了过去。
第二辆车此刻已经停下,第一辆车的追兵已经上车。我从脚边倒霉鬼的武器带上抽出一把手|枪,顺便掠走了他的匕首和短棍。
“布鲁特头儿?”第一辆车的方向传来喊声,不过他们的头儿恐怕已经没法回答了。我一手拉开保险推上枪膛,直接从车辆残骸后面闪身出来。这一刻,面前的一切都变得有如慢放。我听着第二辆车溅起泥水的声音,看到第一辆车上那个从半开的车门里探头出来的雇佣兵,他的动作在我眼中缓慢犹如好奇的乌龟。
雨下得好大。我眯着眼睛举枪瞄准,扣动扳机时的震动从掌心一路窜到手臂。一道闪电在遥远的天际撕裂开来,照亮那个雇佣兵苍白的脸。
奈特。我认出了他,记起了他的名字。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想法,脑海里只是一片空白。
枪声在雨中沉闷短促,仿佛劣质气囊突然爆裂。第一辆车上的雇佣兵们显然都听到了枪声,纷纷警觉起来。我一开始并不确定是否打中了目标,直到奈特吼叫起来:
“快下车!”
他的后半句话淹没在爆炸声中。我那一枪打中了油箱。凶猛的火光随即蹿起,是妖冶骇人的红,甚至连大雨都一时之间无法浇灭。我在热浪与火光中飞快转身,一气呵成瞄准第二辆车。看清一切的司机大叫着发疯一样猛踩油门朝我冲过来,其他人则像□□一样纷纷跳车保命。
我连着开了三枪,然后着地打滚朝一边闪去。那辆车的车前盖几乎撞到了我的大腿。然后又是沉闷的爆炸声,和吞噬黑暗的灼热火光。我被一阵气浪掀得翻滚出去,刚爬起来就直接撞上两个雇佣兵的枪口。
没有时间思考,我把一切交给本能。那两个人同时开枪的一瞬,我已经顺势往后仰倒,脚下滑铲把左边那人带倒。近距离炸开的枪声让我的耳朵几乎失聪,我在起身的时候顺手抽出短棍抵着左边那家伙的喉结戳了过去。他两眼一翻晕过去的同时,他的同伙已经掏出匕首冲我招呼了过来。
我看到他的眼睛,被火光映成奇异的暗红,里面流淌的是难以言喻的怨恨与惊恐。我没有时间思考自己刚才是不是已经杀了人、杀了多少个人,只是抬手用短棍架住对方的刀刃。刺耳的摩擦声中,我腾起一脚踹在他两腿之间。那家伙顿时哀嚎一声倒在地上,痛得爬不起来。我抓着他的肩膀把他掀起来,再奉送一拳让他老老实实去和周公下棋。
教授说,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怪物。他说,每个人衣橱里都有一具骷髅。我只是想知道,为了逃离九头蛇的掌控,我的衣柜里究竟还要添置多少收藏品。
剩下的人正朝我包抄过来。我没耐心等他们排好队形、摆好poss,直接一猫腰朝着打头的家伙冲了过去。他动手之前大喝一声,可能是为了壮胆,也可能是给自己造声势。我从他扬起电棍的手臂下钻了过去,用肩膀顶着他的腰胯直接把人扛起来,拧身朝着另外两个举起枪的家伙扔了过去。
紧接着,枪声连连响起。我不知道是男爵下过“死活不拘”的命令,还是他们觉得自己手里的枪打不死我,反正他们并不介意朝我开火。那个被我扔过去的倒霉鬼替我挡了两枪,从我身后射来的子弹则毫不客气地划开了我的肩膀。我没有回头,那两个开了“乌龙枪”的家伙正从伙伴的尸体下翻身爬出,我俯身抓着他们两个的脑袋使劲往中间一碰,让他们重新躺回了地上。
“站住别动!”与此同时,我背后响起近乎歇斯底里的吼叫,硕果仅存那个家伙用枪抵住了我的后脑勺,“举起手!双手抱头!让我看到你的手!快!”
我配合的举起手,然后蓦地反手抓住那家伙的手腕。他大叫着扣动扳机,子弹射进我脚边的泥巴里。我卯足力气一拳捣在他胸口,用的是受伤的那只手。他往后栽倒的时候,我也差点疼得叫出声来。
闪电再次划过,和已经快要熄灭的火苗一起照亮这一地狼藉。我分不清脸上、手上的究竟是血水还是雨水,抑或是泥水。
第三辆车快要赶到了,我几乎能感到那头钢铁巨兽喷出的热气。
左半边脑袋砰砰作痛,一只手几乎报废,还不算其他擦伤扭伤。不过总体来说,我的情况还算不错。硬碰硬依旧是我的主要打算,但必要的辅助手段也得拿出来。我飞快地脱下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样的外衣,团成一团用力塞进了脚下的烂泥里面,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脱下一个雇佣兵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
在轰鸣的雷声中,我脸朝下趴倒在地上,并随手捡起落在一旁的头盔胡乱扣在自己头上。虽然我不觉得有人光凭我此刻又脏又乱的头发就能认出我,但任何冒险都是不必要的。事实上,你永远不知道会因为哪个神奇的疏漏而搞砸一切。尤其是当你拥有狂热“粉丝”的时候,千万别低估他透过重重伪装辨认出你的能力。
不知为何,我忽然想起在基地训练时的情形。我脑子里想起奈特,还有其他人。我记起有个瘦瘦高高的家伙,三十多岁,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都叫他“蜜桃”。每次有人这么叫他,他都会朝那个人竖中指。我也记得朗尼、奎恩、哈略特……
他们不是我的朋友。当然,他们不是我的朋友。我的脑子绷得太紧了,以至于思绪太乱,就是这样。我应该集中注意力在接下来的事情上,而不是胡思乱想。是的,就是这样,集中注意力去想第三辆车。
第三辆车终于到了,停得很稳,因为它的速度很保守。我听到车门打开,然后是靴子踩进泥汤里的声音。雨声似乎突然变小了,我的半边脸都埋在冷冰冰的泥巴里面,但我仍然感觉得出空气仿佛都随之变得沉重起来。
“男爵,”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有人问,“要追吗?”
“追。”那个阴沉的声音我绝不会听错,男爵现在听上去阴沉到了极点,“没了车,我不信他跑得掉。”顿了顿,“留意那个女人,他可能把她扔下了,也有可能还带着她。你们可以杀了叛徒,但要把奸细留下。”
好吧,男爵果然对我不留情面。我还以为他会看在投资在我身上的人力、物力、财力而对我手下留情呢。
但我也同样想起医生说的话:基地里的男爵只是傀儡,真正的掌权者另有其人。
是男爵背后的掌权者不打算留我性命了吗?还是男爵自作主张?
“是,长官。”这声回答有些迟疑,然后他算是替我问出了心底的疑虑,“可是您之前不是一直吩咐……”
“九头蛇队长反叛基地,已经证实。这种叛徒,九头蛇不会留着。”男爵的语气带着几分阴险,“砍掉一颗头颅,两颗取而代之。九头蛇万岁!”
林中顿时响起一片“九头蛇万岁”的应和之声,只是听上去不够整齐。男爵往前迈了一步,好死不死刚巧踩在了我之前埋衣服的地方。他似乎感觉到什么不对,挪开靴子往脚下看去。
机会稍纵即逝。我不再犹豫,当即一跃而起,手里的枪直指男爵眉心。
“男爵,您刚才的发言还真是感人至深。”我说,“我能借你的车去兜风吗?”《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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