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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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瞌睡虫(第1页)

“美国队长至今仍未澄清与‘九头蛇队长’的关系!”——直到二月,《邮报》仍在不遗余力地暧昧暗示,这或许是传奇式英雄史蒂夫·罗杰斯身上难得一见的“人情味”在作怪。虽然群众纷纷要求严惩这位与美国队长有着惊人相似性的九头蛇恐怖分子,但该要求目前没有得到任何官方回应。人们一方面希望穷凶极恶的杀手能被绳之以法(当然,我指的是那些比较理智的人,也有一些失去理智的人看过视频之后就开始疯狂崇拜我。见鬼,这个世界到底出什么毛病了),另一方面,他们又对于连超级英雄竟然也有徇私情的一天而纷纷感慨万千。

但这些新闻就算还能继续占据某些小报的头版,也已经渐渐不再是人们关心的头号话题了。从上个月开始,纽约陆陆续续发生数起恶性杀人事件。一开始,人们只是把这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因为作案间隔很长,足够让健忘的纽约市民转移注意力到别的事情上。警方也始终严密封锁消息,公布的只有受害人数以及案发的大致地点。直到几天前,一张经过模糊处理的凶案现场照片不知被谁泄露到了网上,顿时引起轩然大波。我有幸(或者应该说“不幸”)看过那张照片,毫不夸张的说,其血腥程度让我一度希望自己是个瞎子。所以你们应该也能理解,为什么人们不再闲的没事继续找我麻烦,而是开始一次又一次要求警方公布更多破案进展。毕竟我这个恐怖分子是被好好关起来的,而外面显然有个变态杀人狂正在纽约市大开杀戒,这可比所谓的“九头蛇”和“超级英雄”要距离真正的生活近得多。

距离更近的是,我又开始做噩梦了。当然,噩梦从未真正停止,不过最近情况实在已经糟糕到连我都快撑不住的地步了。这简直是他妈的精神折磨。自从我的噩梦开始变化,每一次从梦中惊醒,我都会觉得自己离疯狂更近一步。

反复出现在我噩梦中的,是那天和旺达一起看到的情形,不同的是,这一次我不再冷眼旁观,而是成为那个在窗边被蒙面黑影不断殴打的人。外面是那场永远下不完的雨,风把窗帘吹得“啪啪”直响,雨水从洞开的窗户里洒进来。混乱中,冰凉的撬棍不断落在我的肩膀和抬起的手臂上,发出单调吓人的“砰砰”声。我明白,要是让对方打到我的头就完蛋了。有时候你心里很清楚结局会是怎样,但仍不愿相信。我拼命反抗,试着抢夺对方手中的武器,用尽全力拳打脚踢。每一场噩梦我都是这么做的,而每一次噩梦的高潮,都是在我一边扭打一边失手扯下对方的面罩时到来的。

你们是不是已经猜到那个人是谁了?说实话,我第一眼看到她只是觉得眼熟,因为除了成天照镜子的人之外,大部分人对自己的长相反倒没有天天见面的那些人熟悉。但我还是认出来了,因为那到底是我的脸。

是的,那个戴着头罩的黑影,那个手持撬棍把我打得从高楼摔下去的人,在我的噩梦中长着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如果弗洛伊德对这个见鬼的噩梦有什么高见,我还真想听一听。但应该没有,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被噩梦惊醒的时候控制住自己,别像个吓破胆的胆小鬼一样尖叫出声。那时通常都是凌晨两三点,漆黑的房间里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和砰砰作响的心跳声,我每次都是浑身冷汗,身体异常沉重,但感觉却轻飘飘的,好像灵魂出窍。当我挪动双腿赤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我偶尔还会经历某种并不真实的失重感,仿佛自己正从高空急速坠落,这种错觉往往能让这个噩梦之夜变得更加完满。

说实话,我最初还满以为新的梦境会带来更多新的艺术创作(我想你们还没忘记我那些拙劣的素描吧),但事实完全相反,我再也没动过笔,至少没在夜里动过笔。刚做完噩梦就拿起铅笔似乎是个愚蠢的主意,因为我实在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画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心血来潮,把笔调转方向朝自己的眼睛捅过去,用致命的行为艺术和喷溅的鲜血与脑浆完成我最后的杰作。如果那个心理医生还来看我(他好像叫卡门,还是卡曼来着),多半会说我这是神经过度紧张引起的,压力和焦虑让我内分泌失调,诸如此类的废话。

我曾试着转移注意力,一开始还真的成功了。二月接近尾声的时候,复仇者基地举办了一个小型研讨会,仅供内部成员参加。我一直以为他们之中只有托尼才是搞科研的,其他人都是单纯的武力输出,结果证明我大错特错。这年头,谁都藏着点秘密武器。

山姆和巴顿一起来阅览室找我的时候,我还觉得十分惊讶,心想这种研讨会难道不会沦为托尼一个人的主场秀?然后山姆告诉我,他那套猎鹰装备全是靠他自己升级改装的,我立刻对他刮目相看。

“当然,史塔克也的确是我们之中学历最高的混蛋。”巴顿面带微笑,伸手搭在山姆的肩膀上。

“还记得上次他替你校准设备的事儿吗?”山姆扭头问他,两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天啊,你猜他当时喝了多少?”

“至少两瓶,搞不好有三瓶。”然后巴顿告诉我,当时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的托尼看了一眼巴顿搞了几个晚上仍旧毫无进展的设备图,伸手随便那么一划。

“结果就成了!他妈的!”巴顿仍在笑,一边笑一边摇头,“那家伙总是这么出人意料,等你认识他再久一点,你就知道了。”

我很想告诉他,不用再久,我已经体会得够彻底了。

“所以你最近又在忙什么?”我们一起朝举行研讨会的小会议室走的时候,巴顿问我,“刚才看到你在翻腾报纸。怎么,你对电视、电脑这种新发明过敏吗?”

“相信我,信息轰炸不是什么好事。”我耸了耸肩,“我只是在整理最近发生的几起凶杀案而已。”

“我看到你在地图上把作案地点都圈出来了。怎么样,那些点连起来能不能组成什么图案?比如纳粹标志之类的。”山姆听起来就像看多了三流侦探小说。

“没有,而且那很扯。”我回答,“这些案子的作案手段极其残忍,凶手更像是缺乏组织能力的弑杀狂,这种人多半没这么浪漫。”

“哟,原来你喜欢扮演侦探先生。那你都在地图上看出什么了?”

我想了想,开始不负责任地胡乱推测:“单从地图上看,这些作案地点毫无规律可寻,有的是高档住宅区,有的却是贫民窟,而且范围很广,几乎遍布整个纽约州。”

“这说明了什么呢?”山姆挑眉问我。

“很多杀人犯,尤其是连环杀人犯,作案时都会有一个心理安全区域。特别是头几次犯案的时候,他们会倾向于挑选自己熟悉的地方下手。但这个理论却不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当然,那些没有固定住所或经常外出工作的家伙倒是可以不受地域限制,但游荡型杀手总体来说也有其路线踪迹可寻,比如采购员。而且他们的作案范围要更广,很少局限在一个州之内。刚才我在地图上试着找出能联系在一起的地铁线路、公交线路,或者别的什么关联,也都一无所获。”

“要是有的话,警察叔叔们多半还得给你颁发一面奖旗,因为我看他们自己是两眼一抹黑,压根毫无进展。”巴顿摇摇头,“你说究竟什么样的怪物会做出这样的事?我也看过那张照片,那杂种几乎把受害者开膛破肚。如果单是为了杀人,根本就没必要做到这一步;已经死了这么多人,凶手又不可能跟每个人都有深仇大恨。”

“所以大概率是个连环杀人犯,并且行为异常。”这就是我的判断,后来被证明完全偏离了正确方向,因为我们的出发点就是错的。

山姆哼了一声:“难道还有行为不异常的连环杀人犯?”

“这家伙的行为不符合逻辑,即使是以罪犯的思维方式来看也怪得离谱。不过警方公布的信息实在太少了,不排除是他们有意误导……”我正说着,就在小会议室的门口迎面遇到了托尼,后者听到我最后一句话,立刻举起一只手说:“拜托,别告诉我你们是在讨论《邮报》的新晋红人,那个正在纽约大开杀戒的王八蛋。”

“两个月死了十六个人,”山姆抱着胳膊说,“难怪《邮报》和《每日新闻》都爱死他了。”

“还有另一个奇怪的地方。”我想起来,忍不住多说一句,“凶手的冷却期大概在二十天左右,一次作案就会杀五六个人,虽然是在同一区域,但受害者都来自不同的家庭,他们的职业、年龄、性别,几乎没有共同之处。”

“会不会是团伙作案?你知道,那些在网上志同道合的人渣可能会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如果真是这样,警察怎么可能这么久还没把他们抓住?看那张照片,他们应该也没有费劲清理现场,肯定能找到数不清的指纹、毛发、脚印,甚至包括出入小区的监控录像……”

托尼打断我们:“伙计们,今天我们来是打算讨论科学的,而不是什么连环杀人犯,那是警察的工作。”他说着推开会议室的门,响亮地吹了声口哨,宛如闪亮登场的明星一样大声说:“嘿,你们准备好看看我今年的伟大发明吗?”

“来吧,瑞克·桑切斯。”巴顿接了一句,“让我们看看你这个疯子科学家又弄出什么鬼东西了。传送枪?星际门?还是能够穿越时空的宇宙飞船?”

“闭嘴,莫蒂,外公正打算向大家展示科学呢。”托尼打了个不耐烦的手势,“虽然每个天才身边都需要一个笨蛋,但你现在可以暂时坐到下面去了。”

巴顿冲他礼貌地竖起中指。我留下他们两个天才继续斗嘴,往后坐到最后一排,也就是说,坐在史蒂夫旁边。“我不知道你们还有这种传统。”我小声和他搭话,“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是啊,挺有意思。”史蒂夫煞有介事地点头,“每次我都得很努力才能不让自己睡着。”

台上,托尼已经开始展示他的伟大发明。我听了一会儿,很快就明白了史蒂夫的意思,并对那些听得津津有味的人心存敬意。真的,他刚开始介绍的时候还有点意思,可一旦涉及原理,我就感觉自己在听天书,简直比当年上数学课还要痛苦。等到第一次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偷偷问史蒂夫这研讨会要开几个小时。史蒂夫和善而又愉快地告诉我,快的话一天就开完了,这通常取决于托尼的废话有多少。

“我说你们这些开小差的,”巴顿转过头来看着我们,大摇其头,“懂不懂什么叫与时俱进?你们也该好好学习一下。”

“我也很想学习一下,”我诚恳地告诉他,“可惜我实在听不懂所谓的‘非共振磁性雷达吸收波材料’到底是他妈的什么鬼东西。”

“那是隐形战机会用到的材料。”娜塔莎回答了这个问题,同时还起身坐到了我旁边,偏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一般的隐形战机飞不高,而且对长波雷达的隐蔽效果很差。但这对托尼而言从来都不是问题。我得说,他的工作完成得很漂亮。”

我盯着她,总觉得她不是好心过来给我科普知识的。果然,她稍稍压低声音,问我:“弗瑞给你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能感觉到史蒂夫也转头看着我,顿时觉得如芒在背。“还没想好。”我说,而这也不算扯谎,“怎么,他不打算等了?”

“不,正相反,他的提议会一直有效。你完全可以慢慢考虑。”娜塔莎说着瞟了一眼史蒂夫,“这是件有利有弊的事情。你知道,现在的情况对复仇者很不利,我们必需非常小心,如果再搞出什么新闻,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情势会急转直下,明白吗?”

史蒂夫低声说:“别对他施压,小娜。”

“你知道我不是在对他施压。只是你在某些方面太固执了,史蒂夫,你只看到事情的一面,而不愿意去考虑另一面。”

“我看过另一面,所以我才不希望他跟弗瑞走。你知道那条路走下去是什么样的。”

“你又怎么知道他留下来就是最好的?因为你打算照顾他一辈子?”

我尴尬地抬起手,打断他们的对话:“嘿,我还在这里坐着呢。你们要是想讨论,可以挑一个我不在的时候,这样我就不需要假装自己不存在了。”他们两个还没来得及说话,托尼就拍着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继续开始讲他的天书。这一次我稍稍听懂了一点,不过等巴顿和山姆开始讲的时候,我已经在犯困了。恰到好处的昏暗灯光催人欲睡,其他人的声音逐渐变得遥远、低沉,像是催眠曲。我合上眼睛,仿佛睡神修普诺斯正在我耳旁拼命扇着翅膀。而最美妙的地方就在于,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并且其他人都醒着。虽然很蠢,但我觉得这会让噩梦难以靠近我。

终于,在某个时间点,我闭上眼睛睡死了过去,睡得很沉。没有梦,噩梦美梦都没有。事实上,二月将尽的这天在研讨会上睡的这一觉,很可能是我这辈子睡得最美的一觉。尽管后来发生的事让我懊悔不迭,不过总体来说,这很值。《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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