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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话又绕回来了,如果坎利亚局势真恶化到需要出兵维和的地步,那么顾凛序势必会去。
……顾凛序又要去坎利亚。
这个认知像一片冰冷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笼上晏昭野的心头。
那不是简单的担忧,更像一种盘踞在心底的、不亚于本能的抗拒与焦虑。
哪怕顾凛序不愿多谈在坎利亚的经历,晏昭野也知道那片土地给他留下了什么。他不想让顾凛序再去,不想让他重新踏入那个硝烟与血色弥漫的漩涡。
可他同样比谁都清楚自己阻止不了。那是顾凛序的职责,是他身为联邦之盾无法回避的道路。
这种清醒的无力感,比单纯的担忧更鱼盐巫磨人。
晏昭野到饭店时,晏伯山一家早已落座。
晏伯山和婶婶笑着招呼他,唯独坐在里侧的晏昭潭头也没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得飞快。
时隔多年再见,晏昭野觉得这个堂弟和自己印象中几乎没有变化,依然是那副让人提不起好感的模样。
晏昭潭不打招呼,晏昭野也懒得主动,径直在他旁边坐下。
他余光瞥见晏昭潭正在玩一个界面异常简洁的游戏,左上角有一个沙漏的标识,满屏都是Z国文字,看着不像寻常年轻人热衷的射击或竞技类游戏,只有不断跳出的复杂数据流一闪而过。
晏昭野虽然觉得古怪,倒也无心深究,只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能看得出来,饭桌上晏伯山极力想营造一家团聚的温馨氛围,可实际上这一家四口本就不够熟络。更准确地说,是晏昭野与他们三口之间始终隔着一层。
如果不是因为晏川柏还在封闭区,晏昭野孤身一人,晏伯山不好意思不喊自己侄子来,这顿饭本该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因此整顿饭都弥漫着一种刻意的客套,每个人的笑容里都掺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尴尬——晏昭潭除外,他一直沉迷于游戏。
婶婶全程透着小心翼翼的矛盾,一边是忍不住先给儿子夹菜,另一边夹完才恍然想起旁边的晏昭野,又匆忙补上一筷子。
晏伯山也不自在,尤其当晏昭野与晏昭潭并肩而坐,两个年轻人之间那种无声的疏离与对比,让他这个做长辈的如坐针毡。
晏昭潭更是半点不给他父亲留面子。饭至后半,他撂手机,突然嚷着要喝酒,说是久别回国,非得尝尝国内的酒不可。
晏伯山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重话,只是说:“喝什么喝,一起吃个饭,安生点。”
可晏昭潭像是没听见,或者说根本不在意,自顾自点了酒,让本就尴尬的饭局变得更加尴尬。
晏伯山人到中年早已戒酒,妻子也不能喝,最后陪晏昭潭喝酒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到了晏昭野头上。
晏昭野端起杯子,借着碰杯的间隙,不动声色地多看了晏昭潭几眼。
几年不见,这小子怎么感觉比以前更神经了?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对方露在短袖外的小臂和脖颈,皮肤干净,并没有想象中的针眼或其他可疑痕迹。
可那股没来由的亢奋和目中无人的劲儿,又实在不像全然正常的样子。
他本也有戒酒的打算,碍于情面被迫硬着头皮陪了几杯。不过倒也算是因祸得福。喝了酒,他便有了提前离席、不算失礼的借口。
晏昭野走出饭店,晚风一吹,酒意混着未饱的腹饥泛上来,他后悔下午拒绝了杨雪蚕的全家桶,至少能垫垫肚子。
而饭桌上那种挥之不去的局外人的感觉清晰地从胃里蔓延到全身——他不是那个家的一部分,却不得不坐在那里,配合一场谁都不太投入的亲情戏。
他现在忽然有点想回家了,想回自己的家了,想见顾凛序了。
之前他从来不认为那栋房子算自己的家。虽然房产证上登的是他的名字,但他对那个地方并没有过多的情感。
可自从顾凛序住进来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那里开始有了烟火气,有了灯光等人归的暖意。
尤其是今晚,在经过那场尴尬又疲惫的家族饭局之后,“回家”这个念头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于是他驱车回去了。
家里亮着灯,顾凛序正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小把狗粮,设法训练那只不闹人的萨摩耶。
可惜这只萨摩耶傻得可怜,压根听不明白指令,只是眼巴巴盯着他手里的食物,尾巴摇得欢快,屡屡让做出令顾凛序意想不到的动作。
听到脚步声,顾凛序侧过头,目光在晏昭野脸上停留了两秒,眉梢微动:“喝酒了?”
晏昭野换鞋的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
“太明显了,”顾凛序收回视线,“你身上一股酒味。”
由于晏昭野傍晚和他报备过,所以他直接问道:“和你叔侄这顿饭吃得怎么样?”
“不好,一点也不好。”晏昭野不至于喝醉,但酒精让他比平时迟钝了些,脑袋不那么清晰。
他盘腿坐在顾凛序旁边,额头抵在顾凛序左肩:“几年不见,那小子神经兮兮的,一回国就吵着要喝酒,我叔我婶都没办法陪,就得我陪。他还一直低头玩一个奇奇怪怪的游戏……”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顾凛序借着纠正萨摩耶动作的姿势,不动声色地抬高了左臂,肩膀也随之移开了些。
狗又做错了指令,晏昭野心里因为回家而升起的好心情也跟着散了——顾凛序这个细微的动作,分明是在避开他的靠近。
晏昭野没再靠过去。也就是这时,他才注意到酒柜旁边立着一个陌生的黑色行李箱。刚才进门时他光顾着看顾凛序训狗,完全没有留意。
“哪来的行李箱?”他问。
顾凛序喂完手里的狗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顺手在萨摩耶厚实的毛上蹭了两下:
“正要和你说,我打算搬回去住,东西都收拾好了。明天我把行李箱放后备箱带去上班,下班后就直接回我那里了。”
“回去住?”晏昭野的眉心拧紧,“你那个小区才发生过爆炸,你的住址不是暴露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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