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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叙今抬手敲了一下万婉的安全帽:“小姑娘家这么八卦呢,跟你们办公室那些叔叔阿姨学坏了。”
万婉扶正安全帽,翻了个白眼:“你才小姑娘,我都奔三了。”
文物撤陈就是对照着花名册,把所有能搬走的文物收拾收拾搬走,进行简单除尘,拍照留档,然后到各地展出,将近两千件文物,都干完要近三个月。
殿内的尘灰被晨光劈成几缕,细细悬在半空里。
撤出的工作开始,桌上的花名册翻开一页又一页,每一件文物,都有它的编号、详细位置、名字、件数以及尺寸材质等等信息。
灯光已经布好,全向话筒也架好,郁庭声站在摄影师旁边,身体向前倾,眼睛在四处扫,手里拿着监视器,一只耳朵里塞着监听,投入工作之后神情立刻专注起来,眼睛轻轻眯着,目光却清明锐利。
低头看一眼监视器上的画面,“主机不动,”郁庭声低声说,“给个全景。”
摄影助理一点头,把脚架稳在门外台阶旁。
花名册那边,一位故宫老师正戴着手套,核对编号、盖章、签字。
“给特写。”
“副机往右三步,”郁庭声盯着,“等他们抬第二件出来,给个中景。”
摄影师应声,郁庭声又看了看光线,朝旁边的灯光师抬了下下巴:“调一下灯,灯往左一点,别打正面,会曝。”
大件文物出殿的瞬间,所有人都自动让开,插屏穿过门框,摄影机缓慢后退,镜头里人和物都保持着节奏。
“好,停,”郁庭声盯着画面,“门框和人都在,别切早。”
光从门缝进来,映在师傅的灰蓝色大褂上,摄影机稳稳跟着,一寸一寸推进。
顾叙今在撤陈的阶段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他不时帮着抬抬东西,没事干就躲在角落不影响别人干活,忙活了半天的万婉跑他旁边躲着休息。
“戴口罩憋死我了,我这跟个人肉吸尘器有什么区别,”万婉摘了口罩,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口,朝郁庭声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他们在这不好聊闲天了,感觉工作节奏都变快了,不好意思摸鱼。”
顾叙今也举着他两升的大茶瓶喝茶,盯着正工作的郁庭声看。
万婉瞥他,她没问过顾叙今性取向为男是真是假,但她相信那位同事的八卦能力,忍不住说:“你别盯着人家看了,晚上聚餐,你不给你师父打个电话?叫他一起来,他自己在家也没意思,再说了这片儿不是说后面会把退休的前辈们也叫来,你师父也算参演人员。”
顾叙今收回视线,从兜里摸出手机:“你赶紧干活去吧,我看你师父倒是马上来削你了。”
顾叙今的师父吴汝泉,退休在家,爱好门球,是顾叙今所属幸福红门球队的头号对手——万福门球队的中坚。
走出殿外,顾叙今打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老头中气十足的大嗓门传来:“喂?周末就决赛了,现在打电话你居心不良,少来糖衣炮弹威逼利诱,我不搞假球。”
“得了吧,不搞假球我们也不会输,不是这事,今儿晚上和单位一起吃个饭?拍纪录片的事你知道吧,你到时候要上镜,来和摄制组熟悉熟悉。”
吴汝泉:“可以。”
顾叙今:“那我到时候去接你?”
吴汝泉:“我自己去,你少动歪脑筋。”
顾叙今:“……时间地点一会儿发你。”
傍晚的时候,今天撤出的最后一件文物被送走,天色暗得很快,宫墙上的金瓦在阴影里只剩下微微一条亮线。
一整天的活儿干完,总共也没撤几件,毕竟这不是能急的活儿,大家都站在殿外拍拍打打,把满脑袋满身的灰抖下去。
郁庭声低头看了一眼监视器,确认画面收尾,开口:“主机关,收线,请大家静默60秒,录一段环境基调声。”
摄影师收设备,助理卷线缆,灯光师关灯,机器上也落了许多细灰。
设备一收,郁庭声从不苟言笑的冷漠导演摇身一变,端起了他未语先笑,无差别礼貌友好的那副架子。
顾叙今旁观郁庭声和他的同事们寒暄,了解明天要撤的文物,询问拍摄是否有影响工作的情况,夸柳诚运女儿可爱,和万婉讨论自己的香水,连极其社恐的同事都在郁庭声恰到好处的关心和引导下聊了几句,从表情到对话,都妥帖完美,虽然笑容有点浮,却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交谈之后只觉如沐春风。
但凡在大于等于三人的公共场合,顾叙今发现郁庭声就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和每个人都能交谈甚欢。
跟在后面看着,顾叙今倒是想起来和郁庭声独处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更放松,走热了不好意思说,却很直白地望着卖雪糕的摊子,吃雪糕太猛,被冰到会微张着嘴哈气。
不只是故宫的人,摄制组几个人其实也是第一次见郁庭声,没和郁庭声磨合过就上,结果发现郁导工作起来虽然严肃,但命令都严谨有条理,又专业,指挥简洁明了,没废话,不会反反复复,不会让人会错意或需要揣测,谁犯了错也不骂,再接再厉即可,简直是职场优秀领导和同事的范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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