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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说出口,于哥的五官像是在脸上玩老鹰捉小鸡,眼珠子在樊老头和顾叙今之间来回转,潘卫反应有点迟钝,等他理解樊老头话里的意思,下巴逐渐离开上嘴唇,自己跑路了,小梁更是直接发出了“哇噻”的声音。
樊老头瞪顾叙今一眼,似乎是埋怨他还有脸反驳,恨铁不成钢,端起茶杯喝茶,不理会顾叙今。
顾叙今被樊老头笃定的样子弄得有点不相信自己清白了,他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未果,拦住樊老头添水的手:“别喝了别喝了,先把话说清楚,直说就行。”
“我一直不好意思说!没想到再一之后还有再二再三,我都见过几回了,一个脖子上戴那么大珍珠的女的,”樊老头抬手比画了一个碗,“进小区直奔你屋里头去了,每回都是待个把小时就走了!”
一室寂静,崭新的新款空调运行的声响忽然清晰,响彻整间屋子。
郁庭声缓缓转头看着顾叙今,伸手抽了张餐巾纸递过去,语气平静,但顾叙今余光看见他在笑:“先擦擦水。”
顾叙今接过餐巾纸用力按在裤子上,同时开口:“你老花就戴好老花镜,近视就戴近视镜,畏光就戴墨镜,看清楚那女的多大年纪了吗,那是我妈,亲妈!”
樊老头一愣,不想承认自己误会:“怎么可能,那位女士看着不老啊,关键是有钱得很,不是珍珠就是翡翠的,怎么会是你妈?”
顾叙今像是被口水噎住了,他顿了顿,然后把手伸到樊老头眼前,使劲晃着手腕上一串木头珠子:“我还说我这是海南黄花梨的串儿呢,我敢说你敢信吗,都是假的,高仿,五块钱一串!我妈好面子,那些东西其实根本不值钱。”
樊老头知错就改,闭嘴不说话了,给顾叙今空了的杯子续了茶:“喝茶,喝茶,不是富婆就好,你长得标致,可家里条件不好,我还担心你把握不住走上歧路,人还是得走正道,来钱安心。”
于哥终于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他拍拍顾叙今的肩:“顾老师,我怎么还有点替您遗憾。”
顾叙今亲妈闻琴偶尔捏着鼻子来顾叙今这儿坐坐,毕竟儿子在这儿长住,没想到被好事分子、在家从不关门的樊老头瞅个正着。
顾叙今一口把茶倒进嘴里喝光了,捋了一把头发说:“我要是傍了富婆我还会住这破地儿?您稍微想想也能想明白啊。”
樊老头端着茶杯只能讪笑。
顺着顾叙今的动作,潘卫看清了顾叙今的手串,温润如玉的质感,行云流水的纹理,他好奇地问:“顾老师这手串儿真是假的?看着挺真啊,哪买的,我也买个玩玩,装装大款。”
顾叙今晃晃手:“买得早了,我都忘了,人早不干了。”
潘卫颇为遗憾:“顾老师还挺会买。”
终于离开极狭才通人的幸福红小区门前马路,结束了这场有点儿荒谬的上门拍摄,摄制组和顾叙今分道扬镳,摄制组去修缮技艺部柳诚运家里,顾叙今回故宫。
柳老师家里既有电梯,还有地方下脚,落地窗外的风景很好,还凑得齐四个一次性纸杯。
顾叙今家里连个后采的干净背景都找不到,但柳诚运家里有,于是于哥架好一个固定机位,郁庭声拿着采访提纲坐在柳诚运对面。
柳诚运头发长且茂密,桀骜不驯,每一根头发都有自己的想法,对着镜头,他把厚厚的眼镜推上去,然后开始试图制伏自己的头发。
等头发差不多乖了点儿,柳诚运指指摄像机,问:“我该看哪?”
郁庭声打开采访提纲,提醒柳诚运:“柳老师别看镜头,看着我就行。”
柳诚运坐直,有点拘谨地点点头。
“您是怎么来故宫的?”
“我是学国画书法的,毕业的时候听说在招人我就来了。”
“在这里最难忘的一件事是什么?”
“当时刚来,师父让我们跟着修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我那个紧张害怕,生怕出问题,修完之后的成就感怎么形容呢,不知道怎么类比,可能就和导演你们拍出来一个特别满意特别成功的镜头一样吧,那一瞬间的舒爽和高兴,很上瘾。”
郁庭声回想自己第一次主导的纪录片拍摄,第一次按自己的构想拍出效果,他冲柳诚运点点头。
“那这一行最难的地方在哪里?”
“要有耐心吧,不然能憋死,一整天可能就修了一小点儿。”
“想对将来有可能接班的年轻人说点什么?”
“喜欢的话来就行了,有热爱能抵万难。”
郁庭声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他想了想又问:“您最想感谢的人是谁?”
太阳西斜,阳光穿过高楼,从柳诚运家的落地窗跃入,洒在郁庭声的瞳孔,他不由自主眯起了眼。
故宫办公室里,顾叙今正蹲着给一盆酢浆草浇花,古建部门外小院乱七八糟什么都种,旁边甚至还有一棵白菜。
柳诚运毫不犹豫:“当然是我的家人,入行的时候感谢父母的支持,现在感谢我老婆和女儿,家人能给予的力量真的是无穷无尽的,”他像是在回忆,然后笃定地说,“我就不细说了,导演您肯定能理解。”
顾叙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施颂临打来的,顾叙今看了一眼接起来。
“接真慢,那个拍纪录片的郁导演调查好了,你现在方便听吗?”施颂临看着面前的文件夹。
顾叙今把用来浇花的盆往地上一放,蹲在地上说:“你说吧。”
施颂临敲敲文件:“高中他在学校挺有名,但我还真不知道他居然是孤儿,父母好像是小学还是初中就没了,户口在他姥姥那,上大学之前都是跟着他小姨一家过日子。”
“别的也没啥了,家庭条件很一般,他姨也没啥钱,不过现在应该好多了,他每年赚挺多的。”
郁庭声望着柳诚运,阳光直射,给他的眉眼镀上一层光,睫毛忍不住颤抖,眸子似乎被光线刺激,像玻璃一样,漾着水光。
顾叙今一只手垂着,没留神拔了一根地缝里钻出来的野草:“行我知道了……”
“诶没说完呢,感情状况没有什么信息,不知道有没有对象,反正没结婚。”
“行,东西毁了吧,人家隐私,别乱传。”
“没问题,不过你打听他到底是……”施颂临话没说完,对面已经成了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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