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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再次切换,带着无尽的悲怆。
灰白死寂的彼岸河岸边缘,扭曲妖异的暗红色彼岸花丛旁。
一个极其模糊、极其黯淡、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白色影子!
依稀是马的轮廓!通体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仿佛由最脆弱的雾气构成,边缘不断地扭曲、消散、又极其艰难地、挣扎着重新凝聚。它低垂着头颅,四蹄无力地深陷在灰白的尘土里,整个形体虚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一阵微风吹散,彻底归于虚无。
然而,就在那虚幻马影本该是眼眸的位置……
两点极其微弱、却如同凝固血滴般、散着微弱却不屈光芒的……猩红光点!正死死地、带着一种穿透了生死界限的、无尽眷恋与执着守护的意念,穿透空间的阻隔,穿透狂暴的信息洪流……
遥遥地……
“望”着船头的方向!
“望”着船上那濒临崩溃的……七童!
“马儿——!!!”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悲恸和撕心裂肺的亲近感,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冲垮了他心中所有因震惊和恐惧筑起的堤坝!
他想放声痛哭,想嘶声呐喊,想不顾一切地扑向那片花丛,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抓住那缕即将消散的残魂!可是,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冰棱死死堵住,不出任何声音!身体被那冰冷的骨指和狂暴的幽冥信息洪流死死禁锢,动弹不得!
“是它……是它燃烧自己……把你送到这里……”一个冰冷、沧桑、仿佛由亿万亡魂的呓语与忘川河水奔流之声汇聚而成的意念,直接灌入他混乱、剧痛的意识深处。
是艄公的声音!那声音里,亘古不变的冰冷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波动,如同深潭底部的暗涌。“它灵性未泯……一点执念……被彼岸花的气息吸引……滞留在岸……”
冰冷的骨指依旧点在眉心,狂暴的信息洪流并未停止冲刷,但艄公的意念却如同黑暗深渊中唯一的光标,强行在混乱中为他锚定了那幅画面。
“它……它在等我……”七童的意识在剧痛和悲伤的漩涡中挣扎着,试图传递出这微弱的回应。
“等?”艄公的意念冰冷依旧,却多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近乎叹息的涟漪。“它等的……不是生路……是彻底湮灭前的……最后一眼……是执念的……终局……”
“不!不要!”七童的灵魂出无声的、撕心裂肺的尖叫,巨大的悲伤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吞没。他看着画面中那虚幻得如同烟雾、却依旧执着地“望”着他的纸马残影,感觉自己的心被无数把钝刀反复切割。
他不要它湮灭!他不要它消失!那是他的马儿!是他亲手赋予形态、点睛入幽冥、最后为他燃尽一切的伙伴!它不该就这样消散在冰冷的彼岸!
“由不得你……也由不得它……”艄公的意念带着不容置疑的、源自亘古幽冥的冰冷法则,“阴阳有序……残灵……当归于寂灭……强留……只会让它承受永世不得解脱的……炼魂之苦……”斗笠下,那两点暗红幽芒,似乎也随之黯淡了一分。
“它送你至此……已是逆天而行……耗尽所有……”艄公的意念如同最终的判决,冰冷地敲响丧钟,“你……该走了……”
冰冷的骨指,点在七童眉心的力量,骤然加重了一丝!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不容抗拒、仿佛蕴含着整条忘川河死寂意志与彼岸荒芜本质的冰冷洪流,顺着那覆盖着滑腻苔藓的骨指,如同决堤的冰河,狠狠灌入他幼小的身体!
七童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瞬间席卷全身!他的意识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强行剥离!眼前的一切——灰白的河岸、妖艳的暗红彼岸花、那尊高大的蓑衣身影、还有那幅烙印在脑海中的、虚幻纸马残影的画面——都在瞬间变得模糊、扭曲、拉长!如同隔着飞旋转的、冰冷刺骨的浑浊水幕!
身体的感觉变得诡异无比,沉重得像背负着整座大山,又轻盈得如同即将飘散的羽毛。仿佛灵魂正在被强行从这具饱受创伤的躯壳中抽离,又像是被一股巨大的、来自未知深渊的漩涡吸扯着,朝着无边无际的黑暗……急坠落!
“马儿——!!!”
在意识彻底陷入冰冷黑暗、被那股不容抗拒的幽冥意志强行拖拽着“离开”的最后一瞬,七童拼尽灵魂深处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凝聚了所有的悲恸、不舍与绝望,朝着那幅正在急模糊、如同褪色水墨般消散的画面中,那片暗红彼岸花旁、那匹虚幻得如同烟雾、正一点点化作细碎光点、如同飞灰般湮灭的白色马影……
出了无声的、却足以撕裂灵魂的……
哭喊!
下一刻。
绝对的黑暗与冰冷,如同亿万钧重的玄冰棺盖,轰然落下,将他彻底封存。
……
禅房里,死寂无声。只有青灯油碗里,那点豆大的火苗,还在顽强地跳跃着,出极其微弱的“噼啪”声。
陈七童蜷缩在冰冷的木板床上,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如同寒风中一片即将凋零的枯叶。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里衣,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背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泪水无声地汹涌,混合着口鼻间再次溢出的暗红血丝,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肆意流淌。眉心处,那点冰凉的印记,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着,散着若有若无的寒意。
巨大的悲痛、恐惧、愧疚以及那颠覆认知的“篾玉”之谜,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缠绕着他的灵魂。
爷爷胸口那片刺目的暗红,瞎婆无声倒下的身影,纸马残魂在彼岸花丛边化作飞灰的最后凝望,忘川艄公骨指上那枚冰冷的“篾玉”指环……这些画面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疯狂冲撞、撕扯,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撕裂。
“嗬……嗬……”他喉咙里出破碎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剧烈的疼痛和无法抑制的抽噎。
就在这时,禅房那扇厚重的木门,被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推开了一条缝。
“吱呀——”
细微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环境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昏黄的光线从门缝中艰难地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摇曳的光斑。随即,一个高大的、有些佝偻的身影,几乎完全挡住了那点可怜的光线,将更深的阴影投射在狭小的禅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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