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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佝偻的黑色身影踏入兰芷苑的瞬间,整个院落本就凝重的空气仿佛彻底冻结了。连荒草的摇曳、夜风的低吟都戛然而止,只剩下那口古井依旧在无声地散着令人心悸的怨念,仿佛连这新来的不之客,都无法完全压制其核心的污秽。
陈七童蜷缩在冰冷的荒草丛中,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真正融入了这片死寂的土地。他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停滞,只有魂灯残芯在识海中剧烈地搏动,传递着前所未有的警兆。阴佩紧贴胸口,传来的不再是温润的凉意,而是一种刺骨的冰寒,仿佛在对抗着来者身上散出的某种无形力场。
那黑袍人站在院门内,并未立刻行动。宽大的斗篷遮蔽了他(或她)的全部面容和身形,只有那根挂着苍白骨铃的手杖,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惨淡的光泽。骨铃寂静无声,但陈七童能感觉到,有一种无形的波动正以那手杖为中心,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扫过整个院落。
是在探查?
陈七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对自己隐匿气息的能力有一定自信,尤其是在这阴佩的辅助下,但面对这个能无声无息化掉铁锁、气息引动阴佩剧烈反应的存在,他没有任何把握。
无形的波纹扫过他藏身的草丛,微微一顿。
陈七童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指尖已经扣住了怀中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以阴佩气息调和自身魂血书就的“隐踪符”。这是他目前能制作的、最高阶的隐匿符箓,效果未知,但已是最后的依仗。
然而,那波纹只是稍作停留,便继续扩散开去,似乎并未现他。黑袍人的注意力,显然更多地被院落中央那口古井所吸引。
他(她)缓缓转过身,面向古井。斗篷下,似乎有两道冰冷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在了那半掩的井口之上。
接着,一阵极其低哑、模糊不清的吟诵声,从斗篷下传了出来。那声音不似人言,更像某种古老的、带着诡异韵律的咒语,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重量,敲打在沉寂的空气里,引动着院落中弥漫的怨气开始不自然地流动、汇聚。
随着吟诵声的持续,那根怪异手杖顶端的苍白骨铃,开始微微颤动起来,出一种人耳几乎无法捕捉、却直抵灵魂深处的细微嗡鸣。井口弥漫的浓郁怨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如同百川归海般,朝着那骨铃汇聚而去!
黑袍人竟是在……主动吸收这井中的怨念?!
陈七童心中骇然。这井底怨念之恐怖、之污秽,他刚才通过灵媒纸人已有切身感受。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此人竟敢直接吸纳?而且,看那骨铃吸纳怨气时稳定而顺畅的样子,显然并非第一次如此行事!
这黑袍人,与这口邪井,与王府的诡异,绝对脱不了干系!他(她)是谁?老王爷?还是王妃?或是其他隐藏在王府阴影下的存在?
就在陈七童心念电转之际,异变陡生!
那古井之中,被黑袍人强行抽取怨念的黑暗漩涡,似乎被激怒了!井底那粘稠的暗红血泥猛地翻腾起来,无数沉浮的骸骨疯狂碰撞,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怨念冲击,混合着井底那核心存在的暴怒意志,猛地从井口喷薄而出,如同无形的巨浪,狠狠撞向正在施法的黑袍人!
吟诵声戛然而止!
黑袍人似乎没料到井底的反应会如此激烈,身形猛地一晃,手中的骨铃出一阵急促而混乱的震颤嗡鸣,吸纳怨气的进程被打断。他(她)闷哼一声,显然受了些反噬,周身的黑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好机会!
陈七童心中一动。黑袍人与井底邪物的冲突,正是他脱身的绝佳时机!他不再犹豫,趁着那狂暴怨念冲击造成的混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草丛中窜出,目标直指来时的那段院墙!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将残存的力量全部灌注于双腿,尤其是那条依旧麻木的右腿,爆出惊人的度。脚下荒草被踩得倒伏,出轻微的窸窣声。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那黑袍人的敏锐!
几乎在他动身的同一瞬间,那黑袍人猛地转过了头!宽大斗篷的阴影下,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地狱深渊中睁开的恶魔之眼,瞬间锁定了陈七童疾奔的身影!
“哼!小老鼠……果然是你!”
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无尽冰冷与威严,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腐朽气息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链,狠狠鞭挞在陈七童的识海之中!这声音……与那夜在松鹤堂方向感受到的庞大恶意同源!果然是老王爷赵胤!
陈七童心头巨震,但脚下丝毫未停,反而度再增!只要翻过这道墙,进入错综复杂的王府后院,便有周旋的余地!
“留下吧!”
老王爷赵胤的声音带着一丝愠怒。他并未亲自追击,只是将手中那根挂着骨铃的手杖,朝着陈七童逃离的方向,轻轻一顿!
嗡——!!!
那苍白骨铃猛地爆出刺耳欲聋的尖鸣!不再是之前的细微嗡鸣,而是如同万千冤魂齐声哀嚎!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强烈精神冲击与禁锢之力的音波,如同透明的枷锁,瞬间笼罩了陈七童周围数丈的空间!
陈七童只觉头脑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猛地一黑,耳中全是那尖锐的铃鸣,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从躯壳中震出来!狂奔的身形如同陷入了粘稠的胶水,度骤降!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四周的空气变得沉重无比,仿佛化作了无形的墙壁,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他彻底禁锢在原地!
精神冲击与空间禁锢!
这老王爷的手段,果然诡异而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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