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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云峰把那张写着“画圈者生”的纸条折成小方块,塞进鞋垫底下。他坐在废弃工厂最角落的铁皮箱上,背靠着墙,眼睛盯着窗外铜钟的方向。
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像鬼吹灯似的呜呜作响,吹得挂在绳上的布条轻轻晃动。那布条是小灵亲手裁的,红底黑边,迎风便闪,远远望去如同血旗招展——风吹角度不对就会反光到对面墙上,那是她的“天眼通”,专克暗处藏奸。
她说这叫“风吹草动见真章”,其实梁云峰早听明白了谁要敢偷偷摸摸靠近,谁就等着被钉在耻辱柱上晒成干尸。
“宿主今日运势三分火中取栗,七分坐山观虎。”系统突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活像庙门口算命的老瞎子敲着铜锣,“建议别急着当英雄,先当两天乌龟。”
“你这算命摊子又开张了?”梁云峰冷笑,“昨天说我‘胆大包天’,今天又让我缩头?合着你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管我’?”
“本系统只讲数据。”系统顿了顿,语气一板一眼,“不讲情面。你心跳每分钟九十七,血压偏高,瞳孔轻微震颤,适合静养不适合搞事。”
“我要是听你的,早去养老院跳广场舞了。”梁云峰哼了一声,“再说你不是小灵变的吗?说话能不能换个人味儿?别整天冷冰冰的,搞得跟aI判官投胎似的。”
耳机里传来一声轻笑,清亮如泉击石“我是我,它是它。我只是借了个壳子住,没答应当它的复读机。”
“那你俩一个鼻孔出气?”梁云峰咧嘴,“一个说我不该信陈七,一个说我要小心行事,合着我成了‘热锅上蚂蚂蚁——团团转’?”
“你不信我们,难道信你自己拍脑袋?”小焰在另一头插话,嗓音冷得能结霜,“昨儿你还说‘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今儿倒想跟人拜把子?莫非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反倒觉得天下人都该对你掏心窝子?”
“我不是想拜把子。”梁云峰摸出炭笔,在地上划拉,“我是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披着羊皮的狼’。要是真狼,咱就剥皮炖汤;要是真羊,那就牵回家下崽。”
“所以你打算怎么试?”小灵问,声音温柔却不失锋芒,像春水裹着刀刃流过指尖。
“我编了个假消息。”梁云峰眯眼,眸光如鹰隼扫林,“说明晚三更,反抗组织要夜袭东库,炸粮仓。我把这话‘不小心’漏给陈七,看他回不回报上去。”
“万一他报了呢?”小焰皱眉,语气紧绷如弓弦。
“那就说明他是饵。”梁云峰冷笑,“咱们立马撤点,换个地方猫着。他要是没报,反而继续送真情报……那这人,或许能用。”
“你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小灵轻声说,“可你也别忘了,钓鱼的也可能被鱼拖下水。江湖险恶,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知道。”梁云峰低头看表,“今天是第三天。他连续三天在铜钟下画圈,没画叉。按规矩,平安无事才画圈。如果他心里有鬼,早该露馅了。”
“人心隔肚皮。”小焰冷冷道,“你见过哪个骗子写‘此地无银三百两’?都是‘打着灯笼吹口哨——装明又装亮’。表面忠肝义胆,背地里早就把骨头卖给了阎王。”
“所以我安排你们盯梢。”梁云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小灵,你混进杂役队打听消息,看有没有‘夜袭东库’的防务调动。小焰,你守在西巷口,盯住陈七下班路线。他要是中途拐去见谁,或者往商会方向走一步,立刻信号。”
“你要我当‘狗鼻子闻腥’?”小焰翻白眼,“行啊,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不过你要是敢临时改计划,我就把你绑在电线杆上唱《征服》,让你体会一把什么叫‘众目睽睽之下社死’。”
“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表面客气’。”梁云峰笑,“嘴上嫌弃,心里早就准备好踹人了。”
“少来这套。”小焰系紧腰带,动作利落如猎豹扑食,“我现在出门,晚上回来要是现你偷偷改计划,我就把你吊在房梁上,拿鸡毛掸子抽你三天三夜,打得你‘满地找牙还得自己捡回去’。”
“你俩一个比一个狠。”梁云峰叹气,“我这是娶了双胞胎阎王还是招了两个女判官?”
“你娶的是命。”小灵柔声说,语气温柔似水,却字字千钧,“也是希望。”
梁云峰一愣,没再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他现在不只是为自己活,也不是为了报仇拼命。他背后有两个女人,一个怀着他孩子四个月,走路都得扶墙喘气;一个拿命护他周全,夜里睁着眼睡觉只为听他呼吸是否平稳。她们信他,所以他不能输。
中午时分,小焰回来了。
她一脚踹开工厂后门,脸上沾了灰,手里拎着半块烧饼,额角还有道擦伤,像是被人推搡过。
“陈七照常下班,走老路,进茶棚喝了碗粗茶,出来直接回家。”她把烧饼扔给梁云峰,“路上没停,没人接头。你那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白演了。”
“没动静就是好消息。”梁云峰咬了一口烧饼,干硬得像啃树皮,“说明他没往上捅那件事。”
“可也不能证明他可信。”小焰坐下,揉了揉太阳穴,“说不定他根本没听见,或者压根不信你说的。”
“他听见了。”梁云峰摇头,“我故意在他面前说的,还装作喝多了酒,说话漏风。他当时眼神闪了一下,肯定记住了。”
“那还得等。”小灵在耳麦里说,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依旧温润,“真正的考验不是他不说,而是他还能不能送来新情报。如果他继续提供有用的东西,说明他不是卧底。”
“问题是。”梁云峰盯着地面,指节敲着铁皮箱出闷响,“我们等不起太久。商会已经开始清查脚夫名录,再不动手,连藏身的地缝都要被他们挖出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小焰冷笑,“你要是冲出去乱撞,别说翻身,坟头草都三丈高了。到时候我和小灵抱着孩子给你烧纸,还得担心供品被野狗叼走。”
“所以我得加码。”梁云峰站起身,脊背挺直如松,“明天我会告诉他,反抗组织内部有人叛变,让他帮忙查是谁。这话一出,他要是真和商会通气,一定会去查这个‘内鬼’,甚至主动举报以表忠心。”
“那你岂不是在玩火?”小灵声音紧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火势一起,烧的可不只是敌人,还有你自己。”
“火不烧到眉毛,人不知道疼。”梁云峰冷笑,“我要让他知道,背叛商会是死路一条,背叛我,更是死无葬身之地。我要让他明白,跟着我,尚有一线生机;若想两头下注,那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作自受’。”
“你这是‘引蛇出洞’。”小灵低声道,“可蛇要是太多,咬一口你就完了。江湖险地,步步杀机,稍有差池便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所以我不会一个人等蛇来。”梁云峰看向窗外,“你们都在。一个是我孩子的娘,一个是我命里的刀。你们若在,我便不怕。”
傍晚,他又爬上屋顶。
铜钟静静立在那里,像一根戳向天空的钉子,锈迹斑斑却依旧挺立,仿佛钉住了整片苍穹的命运。
远处,陈七的身影出现了。
他穿着旧长衫,脚步慢,左右张望了一圈,走到铜钟下,蹲下身,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一个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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