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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头刚起,手已下意识摸向腰间那只装着骨粉的小瓷瓶。
这小镇民风淳朴,消息闭塞,外人极少踏足。这位黑袍法师,究竟是路过,还是早与牛书山家有了牵连?
二楼那人见酒叔与苏荃并肩而立,肩头微沉,气场骤然凝重。
先前苏荃诛杀鬼猴时,他就察觉此人棘手;如今再看,更觉深不可测。
但他垂眸敛神,举止克制,并无慌乱。
他并不单枪匹马,只要不留痕迹,他在南县镇便进退自如。
思及此处,黑衣人悄然后撤半步,侧身隐入暗处,避开了苏荃与酒叔的视线。
待他走远,朱倩倩才低声叫住费宝。
“石公子缠着小朱不放,才引出后面这些事。”费宝叹气,把话说得直白。
“爸,您别误会……”朱千千急忙上前,站在费宝身侧轻声恳求。若父亲对费宝印象再差一分,她和费宝的婚期,怕又要遥遥无期了。
朱倩倩却没看女儿,只压低声音对费宝道“你若早些娶了小朱,哪至于弄成今天这样?”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
眼下费宝吃住在道堂,苏荃照拂着他;若真把朱朱嫁过去,难道还要靠道堂养活小两口?
他顿了顿,改口道“行,我给你个机会,罗兹龙节前,备齐六十斤糕饼、六十斤蘑荪、六十斤莲子,还有六百只活鸡。”
“少一样,婚约作废,我去市局办手续。”朱倩倩越说声越高,等话落了,才觉自己嗓门太大,一时怔住。
他之所以凑近细看酒叔和苏荃,正是为此。
此刻被二人目光一扫,他攥了攥拳,尴尬一笑,转身快步离开。
费宝和朱朱落在原地,默默盘算起那堆聘礼要花多少钱。可刚合计两句,手就垂了下来,
别说眼下,就算再攒两年,也未必凑得齐。
“回来。”苏荃忽而低声道。
费宝一愣,苏荃只微微颔,随即转身离去。
另一边,费宝见酒叔与苏荃先后走远,便俯身靠近朱朱,轻声说“下次,我再来找你。”说完,转身走了。
苏荃回到走廊,并未理会费宝,独自回家。
他望着身后蔫头耷脑的费宝,开口道“你在愁钱?”
费宝抬头看他,长叹一声,只觉岳父交代的事,怕是完不成了。
苏荃走出屋门,停在费宝面前,掏出十块大洋塞进他手里“拿着。”
费宝低头看着掌心那点银光,苦笑“十块?远远不够。”
“真想娶朱小姐?”苏荃眯了眯眼,声音压得更低,“我有法子。”
“大哥,你有主意?”费宝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苏荃还没来得及说话,便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开口道“听说河湾辛集那边的摊子快收摊了,粥卖十二块一碗。我看十块就挺合适。”
“老板,那是我铁杆兄弟,你接手后,把场子稳住,财气自然就来了。”苏荃边说边踱到桌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微凉,他喉结轻动,接着道“你岳父看人,向来带着三分审视。”
“你可以跟何老板聊聊,但他生意红火,摊位紧俏,想盘下来,怕是要加点分量,要么扩面,要么添新活儿。咱不能光靠卖粥挣辛苦钱,得琢磨些新招,把摊子做活、做亮。”苏荃顿了顿,目光沉稳。
按眼下格局,小飞宝的摊子正斜对着新铺子,天然就被压一头。
老主顾纷纷转投何老板的新店,费宝这头反倒愈冷清。
连冷青都绕过巷口,专程去那边买粥了。
“你哥说得在理,可我能搭的把手,就到这儿了。”苏荃望着费宝,语气平和却不容推让,“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总不能事事靠我垫着,对吧?”
费宝迟疑片刻,低头应道“好,谢谢师父。”
苏荃嘴角微扬,随即催促“那还不快去跟何老板碰个面?晚了,怕是连汤底都捞不着。”
话音未落,他刚要起身,却见一叠银钱从袖口滑出,“哐啷”一声砸在地上,清脆刺耳。
费宝猛一抬头,眼睛睁得溜圆。他忽然记起,师父早先递给他那十块大洋时,曾低声叹过一句“这是我兜里最后的响动了。”
可苏荃脸上没半点惊愕,反倒透出几分坦然。
酒叔慌忙弯腰拾钱,涨红了脸,支吾道“这……这银元拿错了。”
“拿错了?”苏荃点点头,语气轻松,“师傅,既然不能用,不如交给我来处置。”
说着,他已利落地套上手铐,地上散落的,少说也有五十块。
“不用折腾了,直接去找何老板,把摊位定下来。”苏荃俯身凑近费宝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好孩子,再惹麻烦,账单可就记你头上。”
“师父,您这心肠也太硬了吧?”苏荃站直身子,一手搭上费宝肩膀,扶着他往前走,“我敢打包票,这准是错铸的银元。”
费宝将信将疑,只因他分明听见了苏荃吹哨时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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