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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育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不能控制这具身体。
她被困住了。
无法离开,无法反抗,无法改变,她被动地以第一视角体验这场正在发生的霸凌。
前方的她的课桌,红水笔写满侮辱的词汇。
他们从她的抽屉抽走她的书包,倒出包内的东西。
布缝的笔袋皱巴巴的,里头可怜兮兮地装着几支笔。他们当着她的面,将笔一根接着一根掰断。
“和我们坐在同个教室上课,同个食堂吃饭,你配吗?”
哄笑声中,他们剪断了她的饭卡,再拿起她的课本。
所有的课本都因过度的使用外观老旧,内页密密麻麻写着笔记,每一页都沉重地昭示着她日日夜夜付出的心血。
剪子“咔嚓,咔嚓”将书本剪得稀烂。
声音很刺,像是刺进耳朵的玻璃。
她的心脏也在一瞬间扎坏,脓血从胸口溢向鼻子,她的痛苦滴滴答答溅落在校服上、地板上,浸湿了那些被划重点的公式。
书页与心脏一样,卷起边,觉得疼。
他人的大笑声萦绕在耳边。
杨育不理解这里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这些人看上去这么开心?他们在笑什么?对她造成伤害,就能让他们开心起来吗?好愚蠢。
他们欢笑时凸出的眼睛像鱼眼,他们是一群被捞上岸后被暴晒到发臭的死鱼。嗅到那股臭味,她生出滔天的鄙夷,他们的丑恶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优越。
是的,优越。
杨育必须抬起自己的灵魂,乘坐这股优越,飞离这些泥浆一样的辱骂声。
他们是欺负自己的垃圾,他们的品格会永远这般低劣,但她不是。她的人生还会有很久,她总会等到飞起来,飞离雾溪村的那一天,飞往没有他们在的地方。
顺着这个想法,思绪拨开迷雾,变得清明。
多么熟悉的思考路径,多么熟悉的场景,杨育很确定之前自己来到过这一刻,心碎、自厌、自怜,这些血淋淋的感受如她的老友,她一定在哪里见过它们。
是在哪里呢?
是在什么时候?
杨育用力地回忆,顺着既视感搭成的台阶,一步步往上攀登。周遭的谩骂声好似翻涌的潮水,努力舔舐她的衣角,想要拉她重回泥沼。
就在此时。
“杨育。”
有道声音轻轻落下来,她听到鸟儿扑腾翅膀的声音。在它自行飞到阶梯的终点前,他的声音先一步到来。
“你在这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薛仁的脸出现在眼前。
硕大的黑色翅膀完全撑开,遮天蔽日,挡住了四面八方的喧哗。他高大的身影似一堵墙。
那只即将飞走的小鸟停驻在他的肩膀。
杨育望向他。
他在纷扰中向她递出手。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自己的倒影。她的肩膀蜷缩着,颤抖的手被他牢牢牵住。
魂魄回笼,杨育察觉到自己能动,能说话了。
“有很多人……这里好多人在骂我、欺负我……他们把东西弄坏……我在流血……”杨育语无伦次地向他控诉,一边说,眼泪一边淌了下来,“我在哪里?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会经历这些……”
“别怕,看着我。”
薛仁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握住她的肩膀。
“这里只需要有一个被欺负的角色,还记得吗?那是我。”
他的语气冷静、可靠,仿佛加固的铁索,定住她动荡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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