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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他辗转了好几个地方,到了这里,才后知后觉感到疲惫。
他的脚步变成沉重而缓慢,越过一排排排列整齐的墓碑。
那块黑色的墓碑很简单,只写了周萍儿之墓几个字,大概安置她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写墓志铭和家庭关系,索性就只有她的名字。
江沉以为自己对着奶奶的墓碑会有很多话想说,可站在这里,说出口的,还是只有那四个字。
“我没有错。”
豆大的泪珠砸落下来,比那句话先完整落地,砸在水泥地上,又变得零碎。
碎成很多过往的画面。
江沉出生的时候妈妈就大出血死了,被爸爸和奶奶带大,奶奶周萍儿代替了母亲的角色。
对他很好,呵护照顾。
直到他爸爸赌博,欠了很多钱,反反复复地说最后一次,又反反复复地赌。
家里能卖的都卖完,只剩下奶奶名下最后一套让她养老的房子。
江沉十八岁那天,一家人聚在一起庆祝的时候,他爸跪在奶奶面前,痛哭流涕地忏悔,说最后一次,真的最后一次,求奶奶卖掉房子,把钱给他。
奶奶同意了,江沉没有。
是,他有私心,他刚成年,刚考上大学,他的学费都需要靠助学贷款了,奶奶再把最后的房子卖了,住哪里,租房子吗,钱哪来。
他还需要自己打工给自己赚生活费,再背上一份房租,他想不到一边上学一边打三份工的日子要怎么过。
他不想日子苦到让人绝望。
那个房子才多少钱,三十来万,他们还欠着亲戚的钱,就算真的把房子卖了,也应该还给亲戚,而不是去填补新增的赌债。
更何况,真的会还债吗,恐怕是让他爸在赌桌上转一圈,再欠更多的钱出来。
江沉态度坚决地表示了反对,甚至说出了如果房子卖了钱给了他爸爸,他就带着奶奶离开z市永远不会再见他爸爸的话。
“求你了,儿子,乖儿子,这笔钱还不上爸爸会死的,他们会要爸爸命的,求你了,你救救爸爸,救救爸爸。”
“那你就去死啊!!”
砰——!
争吵声被沉重的坠物声代替,而后警笛声,救护车的声音接踵而至。
“你从小就得理不饶人,他是你爸你怎么说得出那种话。”
“你出生就害死了你妈妈,现在又逼死你爸爸,你就是个克星!那是我儿子啊!现在我也躺在医院里,你满意了吗?!”
“你怎么说得出那么恶毒的话,你滚,你滚!!”
“我死了你不准来收尸,你六亲不认还认我干什么,滚!!!”
每落下一滴眼泪,就好像有一句话响在江沉耳边。
他很久没哭了,站在这里却有铺天盖地的委屈涌来,压得江沉慢慢蹲下,跪下,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落,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无法再对着这块墓碑说一个字。
他害怕说话。
但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害怕说话,一承认,就好像认同他真的错了。
他没想过,没想过他爸真的会死。
跳楼的人身体会很扭曲,那些血会一点点渗出来,他不敢看,他奶奶却拽着他的衣领强迫他看,强迫他记住,他是怎么害死他爸的。
直到他奶奶气急攻心晕倒,拽着他衣领让他感觉到窒息的手,好像也没有松开。
那只手掐着他,让他窒息,让他沉默。
他奶奶的骨灰存放在殡仪馆里,那时候江沉根本拿不出买一块墓地的钱。
那套房子最后被他奶奶捐了,她病重的时候,江沉提出卖了给她治病,她不肯,但也没准备留给他,她说他只认房子和钱,就什么都不留给他。
他害死了她唯一的孩子,他就不再是她的孙子。
可能江沉也是恨的,才会放任她的骨灰在殡仪馆这么久不闻不问。
他爸爸那边没有什么亲戚,他妈妈那边的亲戚被他爸骗了钱,根本不可能过问他奶奶死后有没有好好安葬。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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