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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特委会办公室。
那份层层叠叠包装之下的特殊物资拆到最后,居然是那份马尔顿交易数据。
方言兴高采烈地来报告,“那份数据调查组核对过了,没什么问题,只是解密需要一段时间,看来我们那次的行动没有白费,甚至还很有成效。”
苏时行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捻着未点燃的香烟,里头的烟丝被他揉得丝丝缕缕掉在办公桌上。
真挺憋得慌。
这份数据本来就是江临野在那晚跳过舞后答应给他的,包括那个线人,现在倒好,又被他兜兜转转绕了个大弯。
虽然自己也没损失什么吧,但是就觉得特别不爽。
“知道了。”苏时行不想再多谈这个话题,转而说道,“待会我要去程老师那里了,照常呆三天吧,这几天辛苦你看着点。”
方言收起笑,恢复了那副可靠模样,“没问题,苏监察,你放心去吧。”
苏时行点头,示意他可以去忙其他事了。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他才耷拉下肩膀。
腹部的酸胀感又开始隐隐作痛了。往常他还会吃两粒止痛药压一压,可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
每次这酸胀感总在他以为已经平息时,突然冒出来刷一波存在感。可每次跑医院检查,得到的永远是“少熬夜、多休息”这种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医嘱。
他手里还攥着医院开的复查单,要求再抽两管血化验。苏时行瞥了眼手臂上残留的几个针孔,忽然觉得再这么查下去,别的毛病没有,先得搞出个贫血的症状。
苏时行低头看了眼手机日历,韩东送去国外检测的报告出的没那么快,只能先按兵不动了。
反正他肯定不会去问江临野,也清楚对方不会轻易告诉他,按照对方那心思,可能还琢磨着拿这点来拿捏他。
绝对不能让那家伙得逞。
这么想着,又在椅子上休息了二十分钟,苏时行便拿着车钥匙出发了,程沃的家在江城的郊区,从特委会的办公地开过去大概要半个小时。
当初他特地为程沃申请了市中心的高级养老公寓,程沃拒绝了,说这辈子打打杀杀够了,老了想回郊区种田浇花。
苏时行当然尊重他的决定,他是孤儿,程沃对他来说既是老师,又是他唯一的长辈。从他毕业踏入官场,一直是程沃在背后托举扶持,说是恩重如山也不为过。
车子开到距离程沃家门口一公里的地方他便下了车,再往里是一大片高粱地,只能徒步而行。
苏时行慢悠悠走着,很快就到了农园门口。围栏里当真辟了几亩田,嫩绿的小白菜苗刚探出头;木栅栏外摆着几十盆颜色各异的花,看得出主人照料得十分精心。
苏时行加快脚步走到门前,拧了一下门把手。“啪嗒”门一下就开了,没上锁。
“老师,你怎么又不锁门?”
苏时行进了玄关脱了鞋,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得直乐的老头质问道,“监控怎么也不开?”
程沃笑呵呵的,“我知道你今天要来,就没锁了。”
苏时行跟着坐到沙发上,“那不行啊,周围又荒郊野岭的,虽然我有安排人在附近看着,可是人和动物一样,这里钻钻,那里偷偷,没准哪天就有小偷进来了,那怎么……”
程沃掏了掏耳朵,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他的耳朵都快听得起茧子了。不是说年纪越大越沉稳吗?怎么自己这个徒弟还是这么爱念叨。
虽然面上透着不满,但是他心里对这份关心却受用得很。“知道了,知道了,年年都这样不是没问题吗,再说,我这把老骨头还是有几手功夫的。”程沃挥舞着双臂打了几下空气拳。
苏时行被他的行为逗得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还当您是当初那个能一打十的监察官呢,”他顿了顿,“总之谨慎点是没错的。”
两周前在这里值守的人接连截获了不少匿名威胁信件;还通过信号干扰,捕捉到有人暗中抓取此地监控录像的片段,以及一些鬼鬼祟祟却始终没有实际行动的人影。
程沃年纪大了,越有能力的人越爱逞强,他总得保证内外都万无一失,所以他没告诉程沃,只是又增加了一倍守备的人。
“最近你那边没什么事吧?”程沃察觉出他的状态有些不同,不再看电视,转而关切地问。
“没事,一切正常。你看什么电视?”他打起精神,压下心口的焦虑,开始转移话题。
“哦,就那个,以前和你一起看的,乖媳妇熬成婆,现在还没完结呢……”程沃碎碎念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苏时行点头附和着,目光却扫过电视上边挂着的写着“用罪恶制裁罪恶”的牌匾,思绪刹那飘回了五年前。
他记得是个飘着细密秋雨的夜晚,自己还是个刚刚毕业没多久的新人,跟着还未退休的程沃一起出任务。
没有预想中的枪林弹雨,也没有激烈的正面冲突。他看着程监察官仅用三通电话,就将盘踞城南多年的犯罪集团引进了精心编织的网。
当警笛在雨夜响起,那个叫江峥的年轻人莫名像片枯叶般从十七层高的烂尾楼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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