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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那弧度渐渐扩大,最终化为一个带着点狡黠和如释重负的笑容。那笑驱散了他脸上的病气,让那双金色的眼眸重新亮了起来,里面盛满了苏时行熟悉至极的温柔和爱意。
苏时行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他眨了眨眼,困惑地看着那个笑容,小心翼翼地问,“你……想起来了?”
江临野笑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对着他张开了双臂。
苏时行盯着他,盯着他那双鲜活起来的眼睛和表情,突然全都明白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冲上头顶,恼怒、后怕、释然和狂喜搅在一起,最后统统化成了眼眶里更汹涌的热意。他抬手重重拭去眼角的泪花,咬牙切齿道,“江临野……我真烦你!”
话音未落,他已经再次重重地扑进了那个怀抱,比第一次更加用力。江临野收紧手臂,将他牢牢圈住,下巴搁在他的肩膀,感受着对方身体的颤抖。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全是他日思夜想的冷杉香。
“对不起……”他在苏时行耳边低语,音节依旧模糊,但能勉强听清,“我只是……太想听你亲口承认,承认‘我们是爱人’。”
苏时行闷闷的声音传来,“你差点吓死我……混蛋家伙。”
“嗯,我混蛋。”江临野从善如流地应着,手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我给过你机会撇清关系了,你可不能反悔。”
“谁要反悔了?”苏时行抬起头,眼圈红红地瞪他。
江临野笑着,侧头亲了亲他的脸颊,“不反悔就好。”
这一刻,多年的执着等待终于有了结果。两人紧紧相拥,仿佛要把遗失的温度全部补回,共同沉浸在这番喜悦和甜蜜气氛里无法自拔。
突然,一个声音弱弱地响起,“爸爸。”
两个大人都没听见。
“爸爸。”江池又嘟囔了声。
还是没有回应。
“爸爸——!!!”江池鼓足了腮帮子,用尽全力大喊了一声。
江临野和苏时行终于如梦初醒,同时转过头来。
苏时行这才想起被晾在一边的儿子,赶紧从江临野怀里退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伸手把小家伙抱了过来,放在两人中间。
江池一坐稳,立刻挺起小胸脯,眼睛亮亮地看向苏时行,但嘴巴紧紧闭就是不说话。
苏时行被儿子这副样子逗得心里发软,亲了亲他的发顶,“小池真棒,是你第一个发现爸爸醒了的,对不对?”
江池用力点头,然后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江临野,又迅速收回目光,身子往苏时行怀里靠了靠。
江临野看着这个和自己眉眼相似、却明显更黏苏时行的小不点,感觉十分陌生,又有点新奇。他昏迷时这孩子还在襁褓中,如今已经会跑会跳,还会……试图用“屁锤”叫醒自己。
他回想当初让苏时行怀孕时,更多的是迫不得已的算计和决绝。至于这个孩子本身……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江池的脑袋。
江池立刻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缩了缩脖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玩自己的手指。
场面一时有点安静和尴尬。
苏时行看着这对父子面面相觑、无言以对的场面,心里那点酸涩忽然就被冲淡了不少,甚至有点想笑。他捏了捏江池的小手,引导道,“小池,这是爸爸呀,嗯你叫他父亲吧,或者爹地?你之前不是总问我,这个人什么时候醒吗?现在他醒啦。”
江池眨了眨眼,看看苏时行鼓励的眼神,又偷偷瞄了瞄江临野,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含糊地叫了一声:“Daddy”
嗯?怎么这发音这么标准?苏时行垂头看了眼儿子,又抬头看了眼江临野。
基因自带?
江临野顿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作为回应。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苏时行,故作遗憾,“看来我这醒来的时机不太对,打扰了某人的‘空中屁锤’绝招?”
苏时行一愣,随即想起自己进门时看到的那一幕,顿时板起脸,轻轻拍了下儿子的小屁股,“江池!你刚才是不是又想用那招?”
“没有,我、我给他盖被子”江池立刻把脸埋进苏时行怀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窗外夜幕沉沉,万家灯火如散落的星子,在远处温暖地亮着。
江临野看着苏时行假装严肃的表情,看着那个银色的毛茸茸小脑袋,再感受着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自己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温暖,此刻正被他实实在在地拥在臂弯里。
他收紧手臂,将苏时行连同那个努力从两人之间挤出小脑袋的江池,一起更紧地揽住。
苏时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得微微一怔,侧脸贴在他的颈窝,热度透过病号服传来,他耳根有些发烫,等等,孩子在看他想稍微退开一点,却被那手臂坚定地圈着。
“好像怎么抱都抱不够,”江临野的声音低低响在头顶,有点可怜地补充道,“有点冷”
苏时行抿了抿唇,这病房的暖气穿短袖都绰绰有余,还冷。
不过他还是没有再动,松了力气靠在他身上,垂下眼,目光却无意中扫到他左手的那个暗褐色的贯穿疤。
三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争斗,此刻仿佛还历历在目。也正是那一夜,他差点以为真的要和江临野天人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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