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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外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寒噤,却精神一振。帐篷外的空气清冽干净,带着泥土和草根的气息。他漫无目的地沿着帐篷区边缘走着,脚下是松软的土地。
四周极静,只有风声掠过帐篷的声音。
他点了一支烟,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想起齐霜,再想到此刻被鼾声逼得流落荒野。
烟抽到一半,一滴冰凉突然落在鼻梁上。
他愣了一下,抬头。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起初稀疏,很快就连成了线,倾泻而下,高原的雨,又急又冷,带着丝丝寒意。
“草。”他低骂一声,扔掉烟头,也顾不上什么风度,拔腿就往回跑。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脖颈流进衣服里。军大衣吸了水,又沉又湿。他跑得踉踉跄跄,来时觉得漫长的路,此刻在雨幕中显得更加难行。
等他终于气喘吁吁地冲回自己的帐篷,掀开帘子钻进去时,里面的人依旧鼾声如雷,仿佛外面的疾风骤雨与他们无关。
他浑身湿透,冷得牙齿都在打颤。借着那点微弱的光,他看到自己铺位旁边积了一小滩从自己身上滴落的水。
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脱掉湿透的大衣和外套,胡乱擦了把脸和头发,拧了拧大衣下摆的水,便一头栽倒在薄薄的褥子上。
极度的疲惫和刚才那阵狂奔耗尽了他最后一点精力。这一次他几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昏沉的黑暗里,意识模糊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地方不是人待的。
第二天。
李汝亭是被帐篷里的动静吵醒的。
天光已经透过军绿色的帆布渗了进来,帐篷里其他人正在窸窸窣窣地起身。李汝亭觉得脑袋像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喉咙干得发疼,他试着动了动,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小伙子,醒啦?”旁边那个打呼噜的中年汉子已经穿戴整齐,正弯腰收拾东西,“昨晚上睡得好不?”
李汝亭看着他憨厚的脸,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勉强牵动嘴角,“……还行。”
声音出口,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沙哑得厉害。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一阵头晕目眩。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触手一片不正常的温热。
“你脸色不太好啊,”那汉子凑近看了看,“是不是着凉了?昨晚后半夜下雨,这鬼地方,一下雨就冷得够呛。”
李汝亭没说话,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完了,他这么想着。
他,李汝亭,千辛万苦,不顾一切地跑到这高原灾区,人还没怎么样,先因为室友打呼噜被迫半夜散步,然后淋雨,然后感冒了。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他尝试站起来,腿脚有些发软。喉咙里的不适感越来越明显,头也昏沉得厉害,低烧的反应让他浑身不得劲。
帐篷外传来人们走动说话的声音,新一天的忙碌开始了。他却只能坐在这个帐篷里,感受身体里一阵阵泛上来的虚弱和热度。
他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真他妈离谱,他默默想着。
齐霜帮着分发了早餐后,想起了李汝亭。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见到他露面,这不太像他的作风。
她跟负责协调的志愿者说了一声,朝李汝亭所在的那顶帐篷走去。
帐篷帘子没完全放下,留了道缝透气。齐霜在门口轻声问了句:“有人吗?”里面没有回应。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掀开了帘子。
帐篷里光线昏暗,空气有些浑浊,其他铺位已经空了,只有最里面那个角落还蜷着一个人。
李汝亭靠坐在叠起的薄被上,头微微后仰,抵着帐篷的撑杆,闭着眼。他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军大衣,头发有些凌乱,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显得干燥。
齐霜她放轻脚步走过去。
“醒了?”齐霜在他铺位前蹲下,“外面在发早餐,看你没过去。”
李汝亭清了清嗓子,“嗯。不太饿。”他试图坐直些,但动作显得有些吃力。
齐霜看到他泛红的脸颊,“你脸色不太好,”她直接说了出来,“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李汝亭立刻否认,语气干脆,“没睡好而已。”他避开她的视线。
齐霜没接话,帐篷里安静下来,能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嘈杂。
他这副样子,加上昨天晚上半夜的那场雨,答案写在脸上。她看着他若无其事的样子,这个人,到了这种境地,还要硬撑着那点面子。
“等着。”齐霜没再追问,站起身便转身走出了帐篷。
没过几分钟,齐霜又回来了。
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搪瓷缸子,她重新蹲下把缸子递到他面前:“喝点热水。”
李汝亭睁开眼,看着那杯水,没动。
“干净的杯子,”齐霜补充了一句,“我刚用开水烫过。”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伸手接过,低头喝了一小口,“谢谢。”他声音依旧沙哑。
“高原上感冒不是小事,”齐霜说,“容易引发肺水肿,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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