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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绎说的这些,他何尝没考虑过?从投资和理性角度,这绝非明智之举。
但他还是做了。
电话那头,周绎还在喋喋不休,“你这不是投资,这是扔钱听响!我知道你不差钱,但也没这么造的吧?齐霜知道了怎么想?她那个性子,能安心住你买的房子里?你这……”
“够了。”李汝亭终于出声,“吵得我头疼。”
周绎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汝亭开口像是自言自语,“那房子和去年在伊萨卡,康奈尔,我和她一起住过的那栋有点像。”
电话那头的周绎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一时没了声音。
李汝亭继续说着,仿佛透过眼前的雨幕,看到了另一个时空的景象。
“也是带个后院,有棵树,有个旧秋千。”他说,“那时候,也是初春,天还冷着。她不知怎么心血来潮,非要穿着单薄的睡衣,跑出去荡秋千。”
“结果,当天晚上就发高烧,咳嗽不止,差点转成支气管炎。”他记得自己当时吓坏了。
深更半夜,他抱着烧得迷迷糊糊的齐霜,开车冲去最近的急诊。守了她一夜,直到天亮烧退了些,才勉强合眼。后来他放下手头所有事情,在伊萨卡那栋小别墅里陪了她整整一周,直到她完全康复。
“所以,”李汝亭语气带上自嘲,“看见那架秋千,就觉得非买不可了。”
好像买下这栋相似的房子,架起那架相似的秋千,就能重拾那段亲密依赖的时光,只要秋千还在那里轻轻摇晃,齐霜就还在他触手可及的视线里,鲜活生动,却只属于他。
房子买下了,钥匙握在了手里。
可接下来的问题,更让李汝亭费神。如何将这套房子自然地交到齐霜手上?
直接通过周绎?周绎那家伙,嘴上没个把门的,就算千叮万嘱,也难保不会在不经意间漏出破绽。齐霜太聪明,她只要看到那栋别墅,看到后院那架秋千,立刻就能想到真相。
她不会接受。
窗外的西雅图又沉入雨雾之中,远处的太空针塔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尖顶。他把自己在西雅图所有可能的人脉关系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
直到一个几乎快被遗忘的名字跳了出来,刘凯航。
刘凯航是华盛顿商学院的副教授,主攻金融科技。几年前,李汝亭的公司参与投资过一个西海岸的金融数据分析初创公司,刘凯航是顾问之一。两人在一次项目研讨会上有过短暂交集,之后偶尔有些邮件往来,算是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联系。
李汝亭记得,刘凯航年纪不大,为人也还活络,不是那种死板的书呆子。
更重要的是,他在华盛顿大学任教,有合理的身份介入学生事务。刘凯航好像还开设了面向全校本科生的通识选修课?齐霜是法学院的LLM,按理说不会选商学院的课,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他需要确认一下。
李汝亭拿起手机,刘凯航的名字还在里面,备注是“UWProf.Liu”,他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略带惊讶但很快转为热情的声音:“李总?真是稀客!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刘教授,没打扰你吧?”李汝亭语气平和。
“没有没有,刚下课。李总是有什么事吗?”
“有件小事,可能得麻烦你。”李汝亭声音放缓,“我记得,你是教金融科技相关的课程?”
“对,主要在商学院,但也开一门面向全校的‘金融创新与法律规制’的选修课。”刘凯航回答得很快。
李汝亭心里一动。
法律规制,这课程名称倒是和齐霜的专业有些沾边。虽然她大概率不会选,但这层联系至少听起来不那么牵强。
“是这样,”李汝亭切入正题,“我有个朋友,在法学院读LLM。租住的公寓不太安全,想换个住处。我这边正好……嗯,通过一些渠道,知道有处房子可能适合学生短租,环境不错,安保也好。但直接由我出面不太方便,容易引起误会。”
他停顿了一下,给刘凯航消化信息的时间。
“由你以‘学校老师关心学生困难、帮忙介绍可靠房源’的名义牵个线,就自然多了。当然,房子的一切手续和费用都会按正规流程走,只是需要你做个中间人,确保信息能传递过去,并且不会让人联想到我这边。”
他说得很含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刘凯航显然在快速消化这个请求背后的含义。李汝亭口中的朋友,这个说法本身就值得玩味。什么样的“朋友”,需要如此大费周章,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只为悄无声息地解决一个住宿问题?
但他是个聪明人,李汝亭的能量和资源他略有耳闻。
“李总,您这话说的,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刘凯航打包票笃定,“不就是给遇到困难的学生介绍个靠谱住处嘛,这本来也是我们做老师的应该关心的。您放心,这事我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天衣无缝,保证滴水不漏!”
他甚至还主动问道:“需要我了解一下那位同学的具体情况吗?比如名字,哪个导师?法学院我也有几个相熟的教授,这样推荐起来就更顺理成章了。”
李汝亭沉吟片刻:“她叫齐霜,LLM项目,导师是安德森教授。你看着办,尺度把握好,别太刻意。”
“齐霜……安德森教授的学生。明白了。”刘凯航重复了一遍,“李总,您放一百个心,等我的消息。”
酒店位于市中心,环境不错,但距离华盛顿大学有将近四十分钟的车程,还需要换乘一次公交车,远不如之前租住的公寓便利。
开学第一天,清晨七点,齐霜正陷在酒店柔软的枕头里,睡得昏沉。连日来处理盗窃事件的烦扰让她的睡眠质量并不好。闹钟响了好几遍,她才从睡梦中醒来,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零五分。
第一节课是八点整,在法学院的GatesHall。
脑子里嗡的一声,她从床上弹坐起来,不到一个小时了!
她掀开被子跳下床,冲向卫生间。刷牙的时候,泡沫还没漱干净,她就腾出一只手去摸放在洗手台边的手机,找到何佳蔚的对话框。
「佳蔚,起了吗?快迟到了!」
手指飞快地打完字发送。她盯着屏幕,一边继续漱口。水声哗哗,何佳蔚没有像往常一样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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