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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程处默——“加封武骑尉,赐爵栎阳县子”;秦怀道——“加封骁骑尉,赐爵龙舒县子”;牛俊卿——“加封振威校尉,赐爵临涣县子”。
四人出列谢恩时,尉迟恭站在武将前列,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儿子,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拍他肩膀;程咬金嘴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旁边的牛进达嘴角压都压不住。
文安看着他们,笑了笑。上次献玺之后,李世民留中不,一直没听到消息,当时他还替这几个兄弟捏了把汗,如今看来是多虑了——陛下不是不赏,是在等一个更大的场合,把这几份功劳和灭国之功放在一起,一并赏了。
封完各路将领之后,房玄龄合上了面前那本厚厚的册子,又拿起了另一份诏书。这份诏书比方才那些都要薄,只有一张纸。他展开,念道——
“渭南县子、将作监丞文安,素有功绩,且北征以来,领伤兵营,救死扶伤,活人无数;造雪橇,破雪路难行之困;制沙盘,助大军运筹决胜;献练兵之法,使护卫之卒皆可用命;更于铁山脚下,亲率护卫,阵前生擒突厥可汗颉利。功在社稷,勋在朝廷。着即封为渭南县侯,加封实食邑三百户,共五百户,赐永业田三百亩,勋官升为正议大夫,余官如故。另赐金三百两,帛五百匹。”
此言一出,整个太极殿鸦雀无声,连烛火都静了几分。
渭南县侯。
侯爵!
十八岁的侯爵!
众人皆知文安此番北征必封官晋爵,可谁也没想到竟会是侯——子爵越级而封侯,这种旨意若放在寻常年份,朝堂上的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可如今是贞观四年,是东突厥覆灭的凯旋之典。
房玄龄合上册子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在静寂的大殿里传得极远。这道诏书的分量,所有人都掂得出来。
李靖封代国公,那是论灭国功。苏定方论阴山先登,所封不过左武侯中郎将。而文安从县子越过县伯,直接封侯——论的是什么?
论的不是哪一仗的功劳,不是哪一路的策应。是之前就立下的无数功劳,之后从伤兵营到沙盘到雪橇到练兵之法,再到亲手擒获颉利,这一个人在整场战争中砸下去的每一块石头,都在陛下心里垒成了一座山。
这份封赏可以说是累功封赏了,没有半品虚头,每一个字都踩在实功上,重得让那些想说话的人张不开嘴。
武将那边,尉迟恭听见消息先怔了怔,然后看着程咬金,两人对望了几息,忽然同时大笑起来。
尉迟恭拍着自己的大腿对旁边的程咬金说老夫这个侄儿没白疼。程咬金则连连拍着他的胳膊说那是老夫的侄女婿,一边说一边又自得地捋起了他那钢刷般粗硬的胡须。
牛进达站在稍远处,声音依然沉稳,只说了三个字“该当的。”
三人隔着好几排人朝他挤眉弄眼。文安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些恍惚。十八岁封侯。他想起自己刚来大唐那年在秦岭墓穴里醒来的情形,那些饥饿、恐惧、竹简上认不全的字,那时的他绝不会想到自己能活着走到今天。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跪地叩。“臣文安,叩谢陛下圣恩。臣年少资浅,不敢妄受此爵。唯竭尽所能,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这回他没有说那些文绉绉的自谦之辞,只把话落在最后半句上,他如今也确实不必那么自谦了。
李世民看着他,微微颔。“爱卿当得起。起来吧。”
文武百官看着文安起身退回班列的侧影,心中所想的远比他简短谢恩词要多得多。渭南县侯,这个从秦岭深处走出来、身世成谜的年轻人,今日踏着东突厥可汗的脊骨,站到了贞观一朝最年轻的封侯者的位置上。
往后他在朝堂上站的位置只怕还要往前挪,再往前挪。一道道目光从太极殿的烛光中投射过来,有赞许,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不安。文安没有理会那些,只是低头站回自己的班列,等那股涌上来的气血慢慢平复下去。
封赏结束,李世民从御座上站起身,拂了拂衣袖,张阿难会意,上前一步高声唱道“赐宴上林苑。请诸位移步——”
百官躬身行礼,待御驾先行,方依次列队退出太极殿。殿外的甬道上已有内侍提着灯笼引路,队伍穿过宫门、绕过东宫南墙,渐渐走进了暮色中的皇家园林。
夜色下的上林苑,灯火如昼。湖面上漂着无数盏莲花灯,水波荡开时灯光便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沿湖的亭台楼阁全都挂了彩帛与宫灯,乐师们坐在水榭中弹着琵琶和箜篌,曲调悠扬轻缓,与方才城门楼上那种金戈铁马的肃杀全然不同。
宴席设在湖畔最大的水榭中,主位面南背北,李世民端坐其上。他今晚换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只束一条金带,比白日里多了几分随和。
太上皇李渊坐在他右侧,同样一身深色常服,手里端着酒杯,却没有怎么喝。
长孙皇后坐在李世民左侧,依旧是那副端庄温婉的模样。
太子李承乾、越王李泰、长乐公主等皇子公主依次坐在皇后下。
再往下是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徵等重臣,接着是李靖、尉迟恭等此次北征的大将,文安的位置在武将席,紧挨着尉迟宝林他们几个。
宴席开始后不久,颉利便被召入殿中。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袍,头重新梳过,脸上的气色也比在城门楼下时好了不少。
走到殿中央对着主位行了礼,然后退开几步,站到了乐师们让出的一块空地上。乐声没有断,只是换了一种调子,不再是水榭中那种轻柔的丝竹,而是胡笳和羯鼓,是草原上的调子,苍凉而悠远。
听到这曲调,颉利有些愣神,他想起了这些时日的经历,想起了是怎么被俘,怎么来到长安,怎么对李世民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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