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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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快请孙思邈（第1页）

前两年周家乡虏疮，就是他和文安一起控制住的。他怎么就忘了这个人。

他连忙让张阿难快去请孙思邈，张阿难还没出门，杜荷已经冲了出去。

杜荷跑得飞快，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出急促的声响，像雨点砸在瓦片上。他冲到大门口，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就往玄都观方向驰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玄都观，找孙思邈，求他救阿耶。至于怎么求，他没想，跪着求，磕头求，刀架在脖子上求，总之一定要把孙思邈请来。

张阿难跟在他后面，带着几个内侍，骑马追了出去。他年纪大了，骑术也不如杜荷，追了好一阵才追上。

“杜奉御，慢些，慢些——陛下还有旨意——”（奉御尚乘奉御，杜荷官职，也就是李世民的车马总管。杜荷在草原立了军功，加上杜如晦生病的缘故，李世民封了杜荷这么一个官职。）

杜荷勒住马，回头看着张阿难，满脸焦急。

张阿难喘了几口气，说“陛下说了，你到了玄都观，好好说话，别闹出什么乱子。”

杜荷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他明白张阿难的意思，他这是怕自己性子急，到了玄都观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玄都观在崇业坊，从崇仁坊过去隔了好几个坊。杜荷一路狂奔，路人纷纷避让，有人认出了他，指指点点地说这不是杜家二郎吗，听说杜相病重，怕是——

他没听见那些话，就算听见了也不会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到了玄都观，他翻身下马，连缰绳都没来得及拴就往里跑。知客道士拦住他，问他是谁，找谁。他一把推开那道士，说“我找孙神医，孙思邈！快带我去！”

知客道士被他推得一个趔趄，脸色变了，但见他衣着不凡，满脸焦急，不像来闹事的，便连忙在前面引路。

孙思邈正在丹房里整理药材。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忙青蒿素的事，蒸馏了一批又一批，把最精华的部分反复提纯了几次，装在小瓷瓶里，贴上标签，放在阴凉处。他打算等文安从张家庄回来，把这些东西给他看看。

听见外头的脚步声，他放下手里的药杵，抬起头。杜荷已经冲了进来，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他磕了一个头。“孙神医，求您救救我阿耶！”

孙思邈看着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杜荷又磕了一个头，说“我阿耶杜如晦，太医说没办法，孙神医，求您去看看吧！”

孙思邈听见“杜如晦”三个字，脸色变了。

杜如晦的病他是知道的，几年前替杜如晦看过一次。之后还同文安讨论过杜如晦的病情。

那时候杜如晦的肺已经出了问题，他开了方子，嘱咐他好生静养，不要劳累，不要操心。可杜如晦是宰相，怎么可能不劳累，怎么可能不操心。

那些方子，那些嘱咐，大概都白费了。他叹了口气，让杜荷起来，说不必如此，医者父母心，他既然知道了，自然会去。

杜荷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只是不停地磕头。

孙思邈弯腰扶他，杜荷的额头已经磕破了，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混着眼泪和汗水，糊了一脸。

张阿难这时也赶到了。他喘着粗气，扶着门框，看见杜荷跪在地上磕头，额头上全是血，摇了摇头。

“杜奉御，孙神医已经答应了，快起来吧。”

杜荷这才站起来，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血和泪混在一起，把袖口染得通红。

孙思邈拿起药箱，又检查了一遍，确认该带的东西都带了，才跟着杜荷往外走。他走得很快，杜荷跟在他旁边，张阿难跟在后面。

三人骑马出了玄都观，一路疾驰而去。

杜如晦卧房里的气氛比之前更糟了。太医们轮番上阵，施针的施针，喂药的喂药，可杜如晦的脸色还是一点一点灰败下去。

杜夫人坐在榻边，握着杜如晦的手，眼泪不停地流，却没有哭出声。她只是握着那只枯瘦的手，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杜构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动静，腿在抖，却不敢倒下。

他是长子，是杜家的顶梁柱。

父亲病倒了，母亲撑不住了，弟弟跑出去请神医了，家里这些事，这些人都得他撑着。他不能倒，不能哭，不能慌，他得站在这里，像一根柱子，撑住这间快要塌了的屋子。

李世民坐在榻边的椅子上，看着太医们忙活，一言不。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张阿难知道，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暴怒更可怕。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杜荷第一个冲进来，孙思邈紧随其后，张阿难落在最后面。

杜荷冲到榻边，看着杜如晦那张灰白的脸，眼泪又下来了。杜构拉住他，不让他扑上去，他只是站在旁边，攥着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

孙思邈走到榻边，放下药箱，先给李世民行了一礼。李世民忙扶住他，“孙神医不必多礼，快看看克明。”

孙思邈点了点头，转过身，在榻边坐下。

太医们自动让开，退到一旁。王岐没有退，他站在孙思邈身后，微微弯着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孙思邈的动作。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孙思邈没有理会身后那些目光。他伸出手，搭在杜如晦的手腕上，闭着眼，静静地诊脉。他的手指枯瘦，骨节分明，按在杜如晦的手腕上纹丝不动。

杜如晦的手腕细得像根竹竿，皮肤底下几乎摸不到肉，只摸到骨头和青筋。他的脉象细弱，若有若无，像一根快要断了的丝线，在风里飘着，随时都可能断掉。

孙思邈诊了很久。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杜夫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哭了，她坐在榻边，看着孙思邈的脸，嘴唇紧紧抿着。杜构和杜荷站在她身后，神情紧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孙思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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