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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元楼的防盗门“哐当”一声在身后合上时,我才现停电了。
整栋楼黑得像被墨泡过,只有一楼大厅的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打在水磨石地面上,映出我歪歪扭扭的影子,像条被踩扁的蛇。电梯口的显示屏黑着,按键也没反应,面板上积的灰被我刚才按亮的指印戳出个浅坑,显然是彻底停了。
“操。”我骂了句,把沉甸甸的电脑包往地上顿了顿,包底的滚轮在地面划出“吱”的轻响。加班到十一点,腿早就麻了,膝盖里像塞了团生锈的铁丝,现在还要爬十七楼,想想都觉得骨头缝里在疼。
楼梯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股潮味,混着点不知道谁家炒菜的油烟味,还有点若有若无的霉味,闻着有点闷,像钻进了久没开封的衣柜。我推开铁门,合页出“吱呀”的惨叫,在寂静的楼里荡开回音,撞在每层楼梯的转角处,弹回来时变了调,倒像是有人在暗处叹气。
应急灯的光只能照到楼梯口第一级台阶,米白色的光柱在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里散成雾,再往上就是纯粹的黑,像个张着嘴的嗓子眼。我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在楼梯扶手上晃了晃,照亮了扶手上厚厚的灰——指腹按上去能留下清晰的印子,看来平时没几个人走楼梯。
“一步,两步,三步……”我数着台阶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撞来撞去,显得格外响。每踩一级台阶,都能听见“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回应。手机电不多,只剩百分之十七,我不敢一直开着手电筒,走几层就关掉,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辨路。
今晚的月亮很暗,像块蒙了灰的硬币,只能在楼梯转角处投下点模糊的光,把扶手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条趴在墙上的蜈蚣。我扶着冰凉的栏杆,一步一挪地往上爬,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衣领里,黏糊糊的很不舒服,还带着股馊味——是加班时没顾上吃的盒饭味道,现在混着楼梯间的潮味,闻着格外恶心。
爬到七楼转角时,我停下来喘气,胸口像揣了只破风箱,“呼哧呼哧”地响。顺便点开手机看时间——十一点四十。就在这时,我听见楼上传来“咚”的一声,很闷,像是有人踩空了台阶,重重地摔在平台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蛰了。
这栋楼是老小区,住的大多是退休老人,这个点早就睡了,连广场舞大妈都该进入梦乡了。再说停电了,谁会这时候走楼梯?总不能是跟我一样的加班狗吧?可这栋楼我住了半年,从没在深夜碰见过其他晚归的人。
“谁啊?”我喊了一声,声音在楼梯间里打了个转,又弹回来,显得有点傻,还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没人应。
只有我的呼吸声,粗重得像台破旧的风箱,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刮得楼梯窗的铁栏杆“哐当”响。
我犹豫了一下,手指在手机电源键上按了按,屏幕亮起来,映出我白的脸。还是握紧手机继续往上爬吧,说不定是哪家年轻人跟我一样加班晚归,也说不定是听错了,老楼不都这样吗,水管子响、墙皮掉、谁家的猫跑酷,总有些莫名其妙的声响。
爬到九楼和十楼之间的平台时,我又停住了。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我看见了个影子。
那影子背对着我,站在平台正中间,一动不动。
借着从楼梯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我勉强能看清她的轮廓——穿了件长裙,裙摆垂到脚踝,布料像是厚重的绒布,在黑暗里泛着哑光。头很长,披散在背后,几乎遮住了整个后背,中间似乎别着个亮晶晶的东西,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像是枚卡,又像碎玻璃碴。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我试探着开口,声音有点紧,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线。
影子没动,像尊立在那里的石像,连头丝都没晃一下。平台上的风明明能吹动我的衣角,却吹不动她的头。
楼梯平台很窄,也就够两个人并排走,她站在中间,我想过去就得绕到她身边,几乎要贴着她的胳膊。我皱了皱眉,心里有点不舒服——这人怎么回事?站在这里挡路?是喝醉了还是睡着了?
我调整了一下电脑包的带子,金属扣“咔哒”响了声,在寂静里格外突兀。往左边挪了挪,准备从她身边绕过去。就在我抬脚的瞬间,她也动了。
她往左边迈了一小步,幅度不大,正好挡住我要走的路。
动作不快,甚至有点僵硬,膝盖像是生了锈,抬起来时出“咔”的轻响,像提线木偶被人扯了一下线,又猛地顿住。
我举着手机的手顿了顿,手心冒出冷汗,把手机壳都浸湿了。心里涌上股说不出的诡异。是巧合吗?这平台就这么点地方,她往哪挪都可能挡路?
我把刚抬起来的脚放回到原地,盯着她的背影。月光从她头顶斜斜照下来,在地面投下的影子像块被揉皱的黑布。
几乎是同时,她也把脚收了回去,恢复到原来的姿势,依旧背对着我,一动不动。连收回脚的幅度都和我一模一样,仿佛我们脚下踩着同一块看不见的跷跷板。
冷汗“唰”地一下爬上我的后颈,顺着脊椎往下滑,把衬衫都浸湿了。
不是巧合。
她在模仿我。
我盯着她的背影,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的头上,能看见丝在微弱的气流里轻轻晃动——不对,不是气流,那晃动太有规律了,像有人在她背后轻轻拨弄。那枚亮晶晶的“卡”卡在头中间,位置很奇怪,正好在本该是后脑勺的地方,而且形状不太对,更像个三角形的薄片。
“你谁啊?”我的声音有点抖,尾音控制不住地颤,“别挡路行不行?我要回家。”
还是没回应。
楼梯间里静得可怕,只有我的心跳声,“咚咚”的,像敲鼓,震得耳膜疼。窗外的月光被云遮住了,平台上更暗了,她的影子融在黑暗里,只剩下个模糊的轮廓,像幅没画完的素描,只有那枚“卡”还在隐隐亮。
我必须确认。
我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了冰冷的空气,冻得嗓子紧。试探性地往后退了一步——退向九楼的方向,脚跟踩在台阶边缘,出“咚”的轻响。
就在我脚跟落地的瞬间,她动了。
她也往后退了一步,动作和我完全同步,连踩在台阶边缘的“咚”声都分毫不差。只是方向相反——我是往下退,她却像是往上退?不对,楼梯平台是平的,她的脚步明明是朝着楼下的方向,和我一样往下退了一步,可她的身体却依旧对着十楼的楼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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