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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的木门总也关不严,缝里漏进来的风裹着桂花香,却吹不散屋里的粉笔灰味。我趴在桌上啃高数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道道歪痕,像条没头的蛇。阿凯坐在对面刷题,笔尖响,突然停住,抬头看了眼手机今天中元节。
我愣了愣,笔尖在两个字上洇出个墨点。
七月半,鬼门开。阿凯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往窗外瞟了瞟。出租屋是个老式四合院,我们住东厢房,正对着院中央的楼梯,楼梯扶手漆皮掉得厉害,露出里面的木头,像截枯骨。
咱这少数民族多,他们不过这节吧?我挠了挠头,把草稿纸揉成一团,再说,咱忙着专升本,哪有空想这些。
阿凯没接话,只是往门后挪了挪,那里放着他从老家带来的桃木棍,据说是他奶奶求来的,能打脏东西。我嗤笑他迷信,却在低头时,看见桌角的镜子里,楼梯口好像站着个影子,红通通的,一闪就没了。
早晨去机构时,出租车刚拐出胡同,我就看见路边摆着些奇怪的祭品。不是常见的纸钱水果,是些扎成小人样的稻草,身上披着红布,头顶插着根鸡毛,整整齐齐地排在墙根,像一排站军姿的士兵。
这啥啊?我指着稻草人偶,胳膊肘撞了撞阿凯。
阿凯的脸地白了,猛地按住我的手,指甲掐得我手背生疼。他的眼神直勾勾的,瞳孔缩成个点,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别指!快放下!
我被他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他的眼神太吓人了,平时总嘻嘻哈哈的,这会儿眉毛拧成个疙瘩,嘴唇抿得白,像是我指的不是稻草,是颗炸弹。
这是......我话没说完,就被他狠狠瞪了一眼。
别问,别指,别回头看。阿凯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在我耳边,这是他们的,指了会被缠上的。
出租车司机在前面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们一眼小年轻不懂事,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中元这天摆,是给不干净的东西引路的,指不得。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收回手,手心全是汗。再看那些稻草人偶,红布在风里飘着,像一团团火苗,头顶的鸡毛颤巍巍的,像是在点头。
那天上课,我总走神。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公式,我却只看见那些红布,在眼前晃来晃去。阿凯戳了戳我的胳膊,递过来张纸条,上面写着晚上回来别抄近路,绕着走。
下课时已经快十点了。机构在七楼,电梯坏了,我们只能爬楼梯。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声控灯的感应器好像坏了,得使劲跺脚才亮,光惨白惨白的,照在台阶上像铺了层霜。
你说......那些稻草人偶还在吗?我扶着楼梯扶手,铁栏杆凉得刺骨。
阿凯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书包带,指节白。他的桃木棍插在书包侧袋里,露出半截,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走出机构大门,晚风卷着桂花香扑过来,却带着股说不出的腥气。我下意识往胡同口看,果然,那些稻草人偶还在,红布在夜色里格外扎眼,像团烧着的火。
别看。阿凯拽了我一把,把我往另一条路拉,绕着走,快。
我们沿着主路走,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又在脚下叠成一团。我忍不住回头,看见胡同口的稻草人偶好像动了动,红布飘得更高了,像有人在里面拽。
别回头!阿凯的声音带着急,几乎是拖着我往前走。
回到四合院时,院门虚掩着,一声被风吹开,像张咧开的嘴。院里的石榴树影投在地上,枝枝桠桠的,像无数只手在抓挠。
轻点走。阿凯踮着脚,鞋跟蹭着地面,出的声。我们住东厢房,得经过楼梯口,楼梯在月光下像条沉默的蛇,盘旋着通向二楼。
刚走到楼梯口,我突然听见的一声。
很轻,像高跟鞋踩在台阶上。
我和阿凯同时停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院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的,撞得胸口疼。
哒......哒......
声音又来了,这次更清晰,从二楼传来,慢悠悠的,像有人穿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往下走。鞋跟敲在木质台阶上,出清脆的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啊?这么晚了......我嗓子干,声音有点抖。四合院里除了我们,还住着个老太太和一对年轻情侣,没听说谁穿高跟鞋。
阿凯突然捂住我的嘴,把我往厢房拽。他的手在抖,手心全是汗。我们躲在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月光洒在楼梯上,照亮了一级级台阶。的声音还在响,越来越近,却看不见人。只有楼梯扶手的影子在晃动,像有人扶着扶手往下走,红通通的,像块烧红的铁。
是红裙......阿凯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气音颤,我刚才好像看见了,红裙子......
我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穿红裙的女人?谁?
声音在楼梯口停了。接着,我们听见一声,像是有人推开了东厢房对面的门——那间屋一直空着,房东说里面漏雨,没租出去。
的声音消失了。院里只剩下风吹石榴树叶的声,像有人在低低地笑。
阿凯拽着我冲进房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他从书包里掏出桃木棍,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白。
刚才......你看见了?我瘫坐在椅子上,腿软得像面条。
阿凯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涣散不确定......太快了,就看见道红影子,闪进那间空屋了。他突然抓住我的胳膊,你白天是不是真指了那些人偶?
我心里一沉,点了点头就指了一下......
完了。阿凯的脸白得像纸,他们说,指了,就会被当成,跟着回来......
那一夜,我和阿凯挤在一张床上。他的桃木棍放在枕头边,我们开着台灯,谁也不敢睡。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墙上投下晃动的树影,像有人在外面徘徊。
快凌晨时,我实在撑不住了,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刚要睡着,就听见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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