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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枪子儿打了。
元朝?至正年间?那是多少年?好几百年了吧?
“你……你胡说啥呢?”我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板凳,“元朝都灭亡快七百年了!你咋可能是那时候的人?”
她没急,只是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白鹤玉佩,捏在手里,玉质在月光下泛着乌光“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前几天,有只白鹤落在我坟上,绕着坟头飞了三圈,嘴里衔着片叶子,放在我坟头。然后,我就觉得浑身热,像活过来了似的,从土里爬了出来……”
她说到“从土里爬出来”时,语气平平的,可听得我后颈直冒冷汗。诊所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响,像在数着几百年的日子。
“那只白鹤……”我想起傍晚从她后背飘出来的白影,“是不是白羽毛,黑翅膀尖?”
她点点头,眼睛亮了亮“你看见它了?它是来帮我的,借了口气给我,让我能出来走走。”
“借气?”
“嗯,”她把玉佩贴在胸口,“它说我坟里的尸身没烂,还有口气没散,它借点灵给我,让我能活过来,但是……”她顿了顿,眼神暗了下去,“但是不能见太阳,见了太阳,就会像露水一样化掉。”
难怪她穿那么厚的棉袄,难怪她傍晚才出来——她根本不是活人,是借了白鹤灵气的……尸变?
我突然想起她身上那股陈木头混着土腥气的味道,还有她那没有活气的脸——那根本不是活人的味道,是坟里的土味,是老棺材的味道!
“你……你别过来!”我抓起板凳,对着她,手心全是汗。
她被我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眼里满是委屈“我不害你,真的。我就是想出来看看,几百年了,外面是不是变了样子。”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唳”的一声鹤鸣,清亮得很。小姑娘眼睛一亮,跑到窗边看,月光下,一只白鹤正落在诊所的房顶上,翅膀收拢着,像团白棉花。
“它来接我了。”她回头看我,脸上带着点笑,可那笑容在月光下看着,有点阴森森的。
“你要去哪?”我问,声音有点抖。
“不知道,”她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白鹤说,让我跟着它走,找个能安身的地方。谢谢你救了我,不然我就被狼吃了。”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两只狼,不是普通的狼,是坟地里的‘守尸狼’,专吃从土里爬出来的东西。你开枪吓跑了它们,它们不会放过你的,你要小心。”
说完,她推开门,房顶上的白鹤“唳”地叫了一声,展翅飞了下来,落在她身边。她摸了摸白鹤的脖子,像摸老朋友似的,然后跟着白鹤,慢慢走进了月光里,红棉袄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我追到门口,只看见地上掉着根红布条,是她辫子上的,捡起来闻了闻,一股土腥气,还有点淡淡的腐味。
第二天一早,我把这事告诉了王大夫。他听了,叼着烟袋杆,半天没说话,最后吐出个烟圈“你爷活着的时候,说过这事儿。咱这后山,元朝的时候是片乱葬岗,埋了不少病死的人。老辈人说,那里的狼不一般,专吃死人肉,叫‘土狼’,眼睛是绿的,能看见埋在土里的尸。”
“那……那小姑娘说的是真的?”我心里毛。
“不好说,”王大夫磕了磕烟袋,“山里的怪事多。不过你得小心,土狼记仇,你坏了它们的事,它们准会来找你。”
果然,当天晚上,我就听见羊圈里有动静。披衣起来看,月光下,两只狼蹲在羊圈门口,绿幽幽的眼睛盯着里面,正是昨天追小姑娘的那两只!它们的毛色比普通狼深,嘴角挂着黑糊糊的东西,像是血。
“去!滚开!”我拿起猎枪,对着它们放了一枪空枪。
狼没动,只是抬起头,对着我“嗷呜”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股邪气。我这才现,它们的眼睛不是全绿的,瞳孔里有点黑,像两个小漩涡,盯着人看的时候,心里直慌。
我把家里的狗放了出去。大黄狗平时挺凶,可看见这两只狼,夹着尾巴不敢上前,只是“呜呜”地叫。狼看都没看它,转身慢悠悠地走进了树林,尾巴翘得老高,像在示威。
接下来的几天,这两只狼天天晚上来,不偷羊,就蹲在羊圈门口,或者趴在我家屋顶上,绿眼睛盯着屋里,一动不动。村里的人都看见了,吓得不敢出门,说我招惹了“脏东西”。
我找了村里的老猎户,他听了我的描述,脸都白了“这不是土狼,是‘守尸狼’,跟着从坟里爬出来的东西走的。那东西在哪,它们就在哪。你救了那东西,它们就盯上你了,不把你拖去给那东西当替身,是不会走的。”
“替身?”
“嗯,”老猎户抽着烟,眉头紧锁,“从坟里爬出来的东西,借了活气,可总得有个活人的阳气顶着,不然撑不了多久。守尸狼就是要找个活人,把阳气渡给它,这样它才能一直‘活’着。”
我想起那个穿红棉袄的小姑娘,想起她那双没有活气的眼睛——难道她跟着白鹤走,不是为了找安身的地方,是为了找下一个替身?
夜里,我又听见狼叫了,这次不是在羊圈门口,是在窗台下。我趴在窗户上看,两只狼蹲在窗台上,眼睛贴着玻璃,绿幽幽的,嘴里叼着个东西,红通通的,是根辫子,系着红布条——是那个小姑娘的辫子!
它们把辫子放在窗台上,用爪子扒拉了两下,像是在送礼。
我吓得浑身抖,抓起猎枪,对着窗户外面连开了几枪。枪声过后,狼不见了,窗台上的辫子也不见了,只留下几个带血的爪印,印在玻璃上,像几朵绽开的红花。
第二天,我在院子里现了更多的爪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我的床边,像是夜里有人……或者什么东西,进了我的屋。
老猎户给我出主意“找那只白鹤去。守尸狼怕白鹤,只要白鹤在,它们不敢乱来。可白鹤不能总跟着你,你得让那东西自己走,别再缠着你。”
可我去哪找白鹤?去哪找那个元朝的小姑娘?
后山的乱葬岗在坡顶,几十年没人去了,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坟头都平了,只留下些歪歪扭扭的石碑,上面的字早就磨没了。我骑着老黄马,手里拿着猎枪,往岗上走,心里七上八下的。
快到岗顶时,看见前面有团白影,是那只白鹤,正站在一个土坟前,低着头,像是在啄什么。我催马过去,白鹤看见我,没飞,只是抬起头,“唳”地叫了一声。
它站着的那个坟,比别的坟新一点,像是刚被人挖开过,坟头有个洞,能看见里面的黑土。坟前没有石碑,只插着根红布条,在风里飘着——是那个小姑娘辫子上的布条。
就在这时,坟洞里传来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有东西在往外爬。我举起猎枪,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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