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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三天,物业没来修。我摸着黑往下走,运动鞋踩在台阶上,出“咚咚”的响,回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像有人跟在后面。
笔袋里的铅笔在晃,金属笔帽敲着塑料壳,“咔啦咔啦”的,跟我心跳的节奏差不多。离美术课上课还有五分钟,我得快点——老周最讨厌迟到,上次有人晚了半分钟,被他罚站到下课,盯着石膏像看了整节课。
“2F”的牌子在昏暗中泛着白,像块褪色的骨头。我停下脚步,喘了口气,扶着冰凉的扶手往下看,楼梯像条黑黢黢的蛇,盘在楼里。
没错,是2楼。美术教室就在右手边,门是蓝绿色的,上面贴着张梵高的《星空》海报,边角卷了起来,像只飞倦的蝴蝶。
我转身往外走,脚刚踏出楼梯间,就愣了。
眼前不是熟悉的走廊。
墙面是灰扑扑的,没有贴着学生画的板报,也没有挂着“好好学习”的标语,只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被指甲抠出来的。右手边的教室门是棕色的,上面钉着块木牌,用红漆写着“八年级(8)班”,漆皮掉了一半,“8”字的竖弯钩歪歪扭扭的,像条断了的蛇。
8班?
我脑子“嗡”的一声。我们学校的8班明明在3楼,跟我们班斜对门,门是浅黄色的,上周还在门口摆了两盆绿萝,怎么会在这里?
走廊里静得可怕,连窗外的鸟叫都听不见。8班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沉沉的,像个无底洞。我往门缝里瞟了一眼,看见课桌上蒙着层灰,椅子东倒西歪的,像刚被打劫过。
这不是我们学校的8班。我们学校的8班永远吵吵闹闹的,即使上课,也能听见里面传来说笑声。
我退了两步,后背撞在楼梯间的门框上,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怎么回事?我明明看见的是2F,怎么会走到8班门口?难道是我记错了楼层?
不可能。我从5楼下来,数着台阶走的,28级台阶到4楼,再28级到3楼,再28级到2楼,绝不会错。而且那块“2F”的牌子,白得扎眼,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转身跑回楼梯间,猛地抬头——
那块牌子上的字变了。
“3F”。
红漆写的,笔画里还沾着点灰,像是刚被人换上去的。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又凑过去看,鼻子都快碰到牌子了。没错,是“3F”,红得像血,在昏暗中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怎么会……”我喃喃自语,手开始抖。刚才明明是2F,就眨了下眼的功夫,怎么变成3F了?是我眼花了?还是这牌子会自己变?
楼梯间的声控灯突然“滋啦”响了一声,闪了两下红光,灭了。四周更黑了,只有楼梯拐角的窗户透进点光,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墙上,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我咽了口唾沫,又转身往外走,脚像灌了铅。这次踏出楼梯间,走廊又变了。
灰扑扑的墙面不见了,换成了熟悉的米白色,上面贴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动漫海报,是我们班美术课代表画的。右手边的蓝绿色门就在眼前,《星空》海报的边角依旧卷着,门把手上还挂着串钥匙,是老周的,他总爱把钥匙挂在那儿。
美术教室。真的是2楼。
我松了口气,后背的汗已经湿透了T恤。可能真的是眼花了,最近作业太多,没睡好,看错了也正常。
可心里还是慌,像有只小虫子在爬。我又回头看了眼楼梯间的牌子——
“2F”。
白漆写的,跟刚才看见的“3F”位置一模一样,好像刚才那个红漆的“3F”从来没存在过。
走廊尽头的广播突然响了,“叮铃铃”的上课铃声刺得人耳朵疼。我赶紧推开美术教室的门,老周已经站在讲台前了,手里拿着支粉笔,看见我,皱了皱眉“差点迟到。”
“对不起周老师。”我低着头走到座位上,心脏还在“咚咚”跳。
同桌小雅凑过来,用笔戳了戳我的胳膊,小声问“你咋了?脸这么白?”
“没……没事。”我摇摇头,不敢看她。小雅的眼睛很大,此刻在教室里的白光下,显得格外亮,像能看穿我在想什么。
可我不敢说。说我刚才在2楼看见了3楼的8班?说楼梯间的牌子会自己变?她肯定会觉得我疯了。
老周在讲台上讲着透视原理,粉笔末簌簌往下掉。我盯着画板上的静物,脑子里却全是那块会变的牌子,和那个灰扑扑的走廊,还有8班门口那块掉漆的木牌。
8班……我们班的8班,上周是不是出了点事?
我突然想起来了。上周三下午,8班的一个男生在走廊里跑,撞翻了拖把桶,摔了一跤,头磕在台阶上,流了好多血,被救护车拉走了。那天之后,8班门口的绿萝就蔫了,再也没换过。
那个男生……叫什么来着?好像跟我一样,也报了美术课,只是他在另一个班,周三上课的时候,我还看见他在画室里画素描。
小雅见我走神,又用笔戳了戳我“老师看你呢。”
我赶紧低下头,假装画画,可铅笔在纸上乱涂,画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像个扭曲的楼梯。
美术课下课,我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想等所有人都走了再走。小雅收拾得快,背起画板问我“一起走?”
“不了,我还有点东西没画完。”我撒谎道。
她没怀疑,笑了笑“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教室门关上的瞬间,我立刻放下画笔,抓起笔袋就往楼梯间跑。我得再去看看,刚才是不是真的眼花了。
楼梯间还是那么黑,声控灯依旧没亮。我站在2楼和3楼之间的平台上,抬头看3楼的牌子——“3F”,红漆的,跟我刚才看见的一样,笔画里沾着灰。
再低头看2楼的牌子——“2F”,白漆的,干干净净。
没错,是两个不同的牌子。可刚才我明明是从5楼下来,在2楼的牌子下出了楼梯间,怎么会走到3楼的8班门口?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再试一次。
我走到2楼的楼梯口,盯着那块“2F”的牌子看了足足半分钟,确认上面的每一个笔画都清清楚楚。然后,我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走廊还是熟悉的米白色,蓝绿色的美术教室门就在身后,《星空》海报的边角卷着。一切都很正常。
我松了口气,看来真的是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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