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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不用香水。
“我……”她咬着下唇,手指绞着衣角——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程泽,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的心沉了一下。
像一块石头投入深井,一直往下坠,却听不到落底的声音。
“什么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她转过身,朝客厅里看了一眼。
我这才注意到,沙上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站起身,朝我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是江昊。他穿着灰色的休闲毛衣,深色长裤,头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准备睡觉了。
“程泽,好久不见。”他朝我伸出手。
他的手很干净,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手腕上戴着一块我不认识的表,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我没有立刻去握。
我看着苏婉,等她解释。
空气凝固了几秒。我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窗外远远传来的、不知哪家晚归人的车声。
“江昊他……他最近遇到点困难。”苏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压得我喘不过气,“他租的房子出了点问题,房东突然要卖房,他暂时没地方住……”
“所以?”我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冷。
冷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苏婉的身体颤了一下。她抬起头看我,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恳求——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歉意的、生怕我生气的恳求。
“所以……我想让他暂时住我们家几天。”她说,“就几天,等他找到新住处就搬走。程泽,可以吗?”
她用了“可以吗”,而不是“你觉得呢”。
前者是祈求,后者是商量。
而她选择了祈求。
这意味着,在她心里,这件事已经决定了,她只是需要我的同意——或者说,我的妥协。
客厅里一片寂静。
江昊站在沙旁,保持着那个尴尬的笑容,眼神却时不时飘向苏婉。那眼神很复杂——有歉意,有期待,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像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既怜悯,又兴奋。
我想拒绝。
我想说,我们家太小,只有两个房间。我想说,我不习惯和陌生人同住。我想说,江昊有那么多朋友,为什么偏偏来找你?
但我说不出口。
因为我看着苏婉那双恳求的眼睛,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
她总是这样。
太善良,太不会拒绝别人。
小时候被同学借走文具从来不催还,工作后被同事推脱任务从不抱怨,现在被青梅竹马求助,更不可能说“不”。
而江昊,一定是看准了这一点。
“几天?”我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木头。
“最多一周!”苏婉的眼睛亮了起来,像黑夜中突然点燃的烛火,“我保证,江昊找到房子就搬走。”
江昊也赶紧附和“是啊程泽,真是麻烦你们了。我保证不打扰你们生活,就借住几天,真的。”
他的语气那么诚恳,那么自然,仿佛这真的是个临时起意的、不得已的请求。
但我注意到了细节。
他脚边的行李箱,不是那种应急用的登机箱,而是二十八寸的大箱子,塞得鼓鼓囊囊。
箱子旁边还有个笔记本电脑包,一个健身包,甚至——我瞥见沙角落——一个装着洗漱用品的透明收纳袋。
准备得真充分。
不像临时被赶出来,倒像早有预谋的搬迁。
我看向苏婉。
她还在等我最后的同意。那种眼神——那种带着期盼、恳求,还有一丝不安的眼神,让我无法说出“不”字。
我太了解她了。
如果我拒绝,她不会跟我吵,也不会坚持。
她会默默接受,然后整晚睡不着,觉得自己对不起江昊,对不起这份青梅竹马的情谊。
她会偷偷哭。
而我舍不得看她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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