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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与闻他们一行人一到旬县,就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林大人,林大人,”旬县知县亲切地握住林与闻的手,“我一听说您亲自来,就带着我们这的几位乡贤一起来了。
旬县的乡贤可不一般,这算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除了有好吃的火锅鸡和肉饼以外,另外一样特产就是进士了。
林与闻自己做过县令,他们江都每届科举都得有好几个中第的,旬县也是这样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有个很大的问题,乡贤,也就是当地致仕的官员特别多,名号还都特别响,现在跟林与闻互相行礼致意的就是前兵部的左侍郎刘琮。
林与闻腰差点要折过去,“刘大人,不必不必,我只是个晚生啊。”
刘琮六十岁的年纪,没有一般兵部出身的那种戾气,笑得慈祥,“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林大人快请,我们在这县里最好的酒楼给您定下了一桌,可千万要赏光啊。”
林与闻赶紧点头,身后的陈嵩眼里掩不住的骄傲,低头跟程悦讲,“咱大人以前在扬州都得不着这样的待遇。”
“许是鸿门宴。”程悦还是更理智的那一个。
“那也没关系,先吃他们一顿。”
见陈嵩摩拳擦掌的,程悦同黑子互相看了一眼,一致摇了摇头。
人家重视是真的重视,林与闻都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北直隶的饭桌上还吃上了大闸蟹,这东西怎么运过来的啊?
“林大人是天津卫人,应该很会吃螃蟹吧。”
林与闻摆摆手,“还好还好。”
他难得被众星捧月,总有种拘束的感觉。
他问旁边的知县王知全,“秋审在即,时间不多,今天晚上可能就得请王大人把这个案子的原始案卷交给我。”
“好好,都在档案库里放着,”王知全其实是今年才上任的,这案子发生的时候还在翰林院待职呢,“晚上我就给您都送到驿馆里去。”
林与闻道了声谢,正要继续吃的时候,王知全又不好意思地问了句,“林大人,这个案子,大理寺很重视吗?”
“啊,”林与闻知道他的意思,他也不想麻烦地方官员,安慰王知全道,“毕竟是人命案子,手续就是复杂,尤其是到了陛下那里,免不得要奏对一阵,真落了什么陛下想知道而我们不知道的,那可,”他呲了一下牙。
“但是王大人你不用担心,这案子能到我们这,肯定也不会差太多,”林与闻想到齐雪静跟刑部侍郎武斗的事情,“起码我看了,口供是没问题的,自己都承认了,还能差什么啊。”
王知全嗯嗯两声,眼睛看了下刘琮。
林与闻低着头啃螃蟹,哪怕注意到他们的互动也当没看见,这种事太常见了,皇权不下县,知县是朝廷定的官员,干不了几年就会换地方,这些乡贤士绅才是真正治理地方的人。
反正他就是来拿案卷的,甚至他都不用见犯人,几项一核实,再和这些老头子们吃吃喝喝几顿就可以走人了,齐雪静对他不薄,等回京城的时候给他带点麻花。
林与闻他们酒足饭饱,约好了和王知全一起去趟县衙,却看见一个吏员匆匆跑了过来,“王大人,县衙走水了。”
“县衙走水!”王知全直接就跳起来了。
这些老头们也都面面相觑,互相搀扶着起身,“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林与闻微微皱眉,招来黑子。
“林大人,我给你安排轿子,”王知全还想着这事,被林与闻一推,“快走吧,咱们俩一起。”
到了旬县县衙,林与闻发现其实没有多大的火,好像是谁不小心踢翻了烛台,烧完想烧的东西这火也就灭了。
林与闻问,“档案库?”
“林大人,”王知全满头的汗,“这个,这个,我真的是准备好的。”
“我明白,”林与闻插着腰,仰头看看档案库被熏黑的屋脊,“还好,这么多文书,还能救回来不少。”
王知全一直朝林与闻拜,“林大人,我真的,诶呀,那这案子怎么办啊?”
几个老头姗姗来迟,一进门就被吓了一跳,“诶呀这……”
刘琮上前,提了建议,“不然林大人,自己查查,咱们也不能没有案卷就把这事空过去啊。”
“是啊,林大人,”王知全试图弥补,“您要查什么,我一定全力配合。”
“现在这样也查不了什么啊。”林与闻举起手,安定一下慌张的众人,“大家先回去休息吧,没人伤亡就好。”
他对王知全点头,“王大人,明天带我去见见犯人吧。”
王知全连连称是,叫人把林与闻送到驿站去。
……
驿站的驿丞给送来了茶和点心,林与闻就和程悦两个人坐到了桌前,陈嵩左右看看,确定没人便把门关上了。
“大人,这火着的也太刻意了。”
连陈嵩都觉得有问题,你就说王知全的手段是不是有点太浅了。
林与闻翻个白眼,“现在的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要放这个火呢,原始的案卷有什么拿不出来的呢?”
“验尸文书我觉得没什么问题,”程悦看着手里的纸,“十岁女童,脖颈上有明显的手印,身上有多处淤青和擦伤,”她一边跟林与闻说话,一边解释,“这可能是掐死的时候有挣扎的痕迹。”
“衣衫不整,有被侵犯过的痕迹。”她点头,“和口供里说的也一样。”
林与闻手里拿着口供,“嗯,他说他侵犯了死者,并且用手掐过死者的脖子,但他是醉酒状态,因此可能失了力度控制,致死者死亡。”
“像是这样失手杀人的,一般不也不会被判死刑吗?”陈嵩走过来,跟林与闻他们坐在一起。
“毕竟对方是个孩子嘛。”林与闻叹气,“而且这犯人应该是一开始没有认,后来这女孩的家里闹得很凶,甚至闹到顺天府去了。”
林与闻功夫做得还是到位的,“我提前跟薛大人聊过,他说当时旬县这位王大人还没到任,他就让旬县典史全权负责,给了很大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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