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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日。
清晨落了一层薄雾。
我醒来时,雾正从帐幕边缘漫进来,灰白的、湿冷的,像无数细小的蛛丝缠上我裸露的脚踝。
阿云嘎蹲在帐口,背对着我,正用一块粗布擦拭一柄短刀。
刀身不长,约莫成年人小臂,刃口有几处细小的卷边。他把布条缠在掌心,一下一下,从刀根推到刀尖,推得很慢。
他听见我起身,没有回头。
“那是我阿爸的刀。”他说。
我把羊皮裹紧,没有说话。
“他去年冬天死在铁门那边。”他把刀翻了个面,继续推,“尸体没找回来。秃鹫和狼分干净了。”
他顿了顿。
“刀是后来从俘虏那里缴回来的。那人用我阿爸的刀砍过三个白狼部的牧人,血槽里还有没擦净的锈。”
他把布条从掌心解下,刀柄朝前,递给我。
“你用它。”
我接过刀。
刀刃比我预想中更轻,平衡点在刀根前三指。我把刀竖在眼前,刃口在雾光里泛着暗哑的灰,像冬眠未醒的蛇。
“谢了。”
他站起身,拍膝上的土。
“不用还。”
——
雾没有散。
我穿过营地边缘那排废弃旧帐,脚掌踏过湿滑的碎石,每一步都陷进冰凉的泥里。
炊帐方向没有升起炊烟——今日无人进食。
祭台前的空地上,已经聚起了比昨日更多的人影,在雾里凝成一团团沉默的黑色块。
他们看见我。
人群自动裂开一道缝。
比昨日更宽,更沉默,更接近葬礼。
我穿过那道缝,脚掌踩进空地中央那片被千百双脚踩踏过的硬泥。
雾太浓,浓到我看不清祭台边缘的兽骨旌幡,看不清那顶镶白狼尾的兽皮帐,只能看见空地尽头那团更浓的、正在缓缓移动的黑影。
他来了。
阿勒坦。
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巨石滚过冻土。
雾在他膝弯处缠绕、退散、又重新聚拢,露出他布满旧疤的小腿,露出膝甲边缘那圈磨亮的铜钉,露出他垂在身侧的那柄刀。
那刀比我的长三倍。
刃宽如掌,背厚如指,刀尖在雾里泛着冷白色的寒。
他走到空地中央。
离我十五步。
他站定。
雾从他的肩头滑落,露出那枚覆在额顶的白狼头颅。狼吻正对着我的眉心,两枚空洞的眼窝盛满灰白的水光。
他看着我。
那目光没有轻蔑,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极深的、近乎疲惫的平静。
他开口。
“神女说过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从深谷里滚来的巨石碾过沙砾。
“你曾经是她最重要的男人。”
他顿了一下。
“但是现在不是了。”
我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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