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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很暗。
那盏油灯还在烧,火苗比刚才更小了,小得像一颗黄豆,在那一片昏黄的光里一跳一跳的。
光外面是黑,很黑很黑的黑,黑得那帐篷的角落都看不清,黑得那兽皮上的狼毛都融进去,黑得只能看见眼前这一小圈——那一盆已经凉透的水,那一块扔在地上的布,那一张铺在兽皮上的星图,还有我们三个人。
我坐在那块狼皮上。
母亲坐在我身边。
阿依兰站在我们面前。
她没敢坐。
只是站在那儿,站在那盏油灯的光能照到的地方,站在那一片昏黄的亮里。
那光从下往上打,打在她脸上,把她那张脸照得半明半暗——那下巴亮亮的,那眼睛藏在阴影里,那鼻梁像一道小山,把那光分成两半。
那件青色的旧衣服在那光里更旧了,更暗了,可那被撑得鼓鼓的胸还是鼓鼓的,把那前襟绷得紧紧的,绷得那布上的梅花都变形了,一朵一朵的,歪歪扭扭的,像要掉下来。
那细细的腰还是细细的,被那根布带子勒着,勒得那带子都快嵌进肉里。
那浑圆的臀还是浑圆的,把那裙子后面撑得满满的,满得那裙子的褶子都撑平了,光溜溜的,在那昏黄的亮里泛着微微的光。
她低着头。
不敢看我们。
只能看见她那黑黑的头,那亮亮的银簪,那微微抖的肩膀。
我开口。
那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尽量放轻一点。
“坐。”
她愣了一下。
抬起头。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望着我。那望里有什么东西——是意外?是不敢?
“坐下说话。”我说,“站着累。”
她又愣了一下。
然后慢慢坐下来。
坐在我们对面的地上。
那动作很慢。
很轻。
像一朵云落下来。
她坐下来的时候,那青色的裙子在她身边铺开,铺成一片,像一汪水。
那两只绣花鞋从裙子底下露出来一点,那两只红色的蝴蝶在那昏黄的亮里一颤一颤的,像要飞起来。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那手白白的,细细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那戒指在那光里一闪一闪的。
她坐好了。
抬起头。
望着我们。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
我望着她。
望着这张年轻的脸。
“阿依兰——”我说,“刚才在外面,人多,不好细问。现在你慢慢说,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她点点头。
那一下点得很轻。
“是。”她说。
我顿了顿。
那问题从嘴里出来,轻轻的。
“你说现在是大夏王朝。那以前呢?以前是什么朝代?”
她望着我。
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奇怪?是“这都不知道”的那种光?
可那光只是一闪。
一闪就没了。
然后她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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