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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妙雅将空碗置于一旁的小几上,又取过一方干净的素帕,俯身替他拭净唇角的残药,边擦边温柔地抱怨着:“酒量不济就少喝点,酒后伤身,孩童都懂得的道理…”
就在她抬手之际,宽大的袖口随动作滑落,露出左腕上方一小片肌肤。
那里赫然有几处新鲜的红点,周缘水泡未破,明显是烫痕。
朱弘毅的目光骤然定住,他猛地伸手,轻轻攥住了她的手腕。
“这又是怎么回事?”他急声问道,方才那点装出来的虚弱荡然无存,只剩下真切的焦灼:“怎么弄的?何时弄的?”
他想起前日里她守在顾府一夜,定是熬药或照料时不慎被烫伤,心疼、懊恼、酸意瞬间混作一团,齐齐涌上心头。
她为别人受伤,却对自己只字不提…
周妙雅想将手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抬眸撞上他紧锁的眉宇,望见他眼底涌着真切的焦急与关心。
她终是微微笑了笑,云淡风轻道:“无妨,只是煎药时溅到了一点,小事而已。”
至于顾凌云昏迷中打翻药碗之事,她只字未提。
“这怎会是小事!”朱弘毅话音未落,却已掀开锦被,不顾自己只穿着单薄的中衣,翻身便下了榻。
宿醉与头痛早就被他甩到九霄云外,他箭步冲到黑漆螺钿立柜前,拉开抽屉,自琳琅满目的瓷瓶中拎出一只白玉小罐。
他攥着药罐快步走回床边,重新坐下,打开盖子,用指腹剜出一块晶凉的膏体。
他小心翼翼地执起她的手,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将药膏点点晕开,沿红痕缓缓涂匀,生怕弄疼了她分毫。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他垂眸,专注地看着她的手腕,声线低沉而沙哑:“等顾凌云醒来,本王定要问他的罪。”
他一边涂着药,一边俯唇贴近,轻轻吹拂药膏覆盖的伤处,想要将残余的灼痛通通吹散。
微凉的气息拂过皮肤,周妙雅垂眸静静地看着他,心底某一处,也跟着不由自主地柔软了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长安略显急促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王爷,姑娘,坤宁宫来人了,正在前厅候着,传皇后娘娘懿旨,点名了要姑娘前去接旨。”
周妙雅闻言,神色一敛,她将手从朱弘毅手中轻轻抽回,站起身回道:“我这就去。”
她眉眼已恢复了之前的沉静,朝朱弘毅微微颔首,转身疾步而出。
朱弘毅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思虑了片刻,坤宁宫此时点名召她,绝非寻常。
他心下思忖着,不敢怠慢,也立刻扬声唤人进来服侍更衣。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朱弘毅已穿戴整齐,他玄衣玉带,面色却仍带宿醉后的苍白。
他快步来到前厅,见周妙雅正跪在地上,垂首聆旨。
内侍见他进来,忙躬身一礼,随即展旨续宣:
“皇后念周女官护弟有功,仁心可嘉,特宣即刻入宫觐见,毋得迟误。”
旨毕,内侍满面含笑,对周妙雅道:“周女官,快请起吧,皇后娘娘特意吩咐了,只见您一人,轿辇已在府外等候,还请随咱家即刻入宫,莫让娘娘久等。”
周妙雅叩首谢恩,心中虽有些许忐忑,但面色平静。
她起身时与朱弘毅视线短暂相接,他朝她轻轻点了点头,目色深沉,却未开口。
周妙雅随内侍穿过层层庭院,朝府门外候着的宫轿行去。
朱弘毅负手立于廊下,目送着她离去。
他心知皇后秉性刚正,又与顾凌云姐弟情深,此番召见,多半出于回护与感激。
只是…他抬手扶了扶额头,屋外的冷风拂过,又将宿醉的头痛卷了回来…
他想起了苏州城的那位孙嬷嬷…
他瞬间恍然大悟,原来周妙雅…在下好一盘大棋…
第74章
坤宁宫东暖阁内,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内侍引周妙雅入内时,皇后顾云舒正倚窗靠在暖榻上,指间轻捻一串沉香木念珠,闭目养神。
她未施粉黛,面上仍带几分大病初愈的倦意,只披了一件素白的缎子长衫,耳间坠着两串鎏金葫芦耳坠,神情雍容,仿若观音垂目。
周妙雅低眉顺目,俯身叩首,她将呼吸声压得极轻,仿若怕惊扰了这份静谧:“女官周氏,叩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顾云舒缓缓睁眼,声音轻倦,抬手挥了挥。
她将目光凝在周妙雅身上,细细打量着她,心中思虑着:近日顾府发生的种种、
锦衣卫们的私语,她虽幽居深宫,却也风闻一二。
她想起当初顾凌云为了见她,破天荒求自己在宁王府设赏花宴,而后为了护她周全,又特意来请赏赐。她这个弟弟自幼冷心冷情,何曾对哪个女子这般费尽心思?此刻亲眼得见,才知确实与众不同。
她细细端详着周妙雅的容貌,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最难得是那双眼,澄澈似镜,却映着藏不住的韧骨。
果然清丽绝色…
顾云舒在心中暗叹,难怪能让凌哥儿那棵铁树,开了花。
顾云舒凝视着她,半晌方才启唇:“周女官以画破局,从魏琰手中救下我们姐弟二人,又无微不至地在病榻前照顾凌哥儿。”
她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这份恩情,我们姐弟无以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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