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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扬的唇角缓慢回落,还是身边人的一声轻嗤打破了沉默,路时昱伸手一攥她手臂:“你来。”
这突如其来的桎梏并不如与那贵客沉默对视令人心慌,她被路时昱拽到了车旁,他平静的质问里拿的是戏谑的调子:“赵嘉义开我车泡妞儿,回来我这车门就凹了这么个坑,问他追的是谁也不肯说,还是我多方打听才问到今小姐大名,咱今儿好容易碰上了,今小姐不给我个说法?”
“这是个意外,路先生。”
仙姝侧身面向他,纤腰薄背藏在宽松的球童马甲里,荷梗似的挺得溜直,她那声音听着软,实则韧,像是理直气壮。
路时昱极轻地挑了下眉:“赵嘉义挨那巴掌也是意外?”
仙姝并不忙作答,反倒是问:“路先生是想要车门的说法?还是巴掌的说法?”
路时昱眉心微蹙,唇边却染了笑:“这还各有说法?”
仙姝定神望向他双眼:“路先生若是想要车门的说法,那我很抱歉,在拒绝赵嘉义的过程中,我的手机脱手飞出去砸到了您的爱车,并非是我有意,如果路先生需要我赔偿,我会尽我所能让您满意。”
“但若路先生想要巴掌的说法,那您应该谢我。”
“我谢你?”路时昱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顺势往车门上一靠,双手抱胸,一副听她说笑的架势,“我谢你什么?”
仙姝缓了口气说:“民法典对性骚扰的定义是:违背他人意愿以言语、文字、图像或是肢体对他人实施骚扰的行为。”
“赵嘉义跟踪骚扰我长达三个月之久,并当众以钱财对我进行人格羞辱,他的行为早已超越了‘泡妞儿’的范畴,严重影响了我的日常生活。”
“赵嘉义是您的表弟,在外说话行事总绕不开您的名头,他若学雷锋做好事,您未必脸上有光,可他若是行差踏错违法乱纪,污的是您的名,下的是您的脸,我教训赵嘉义,是在替您肃正家风。”
谈判并非仙姝所长,她也不是真的想要路时昱感谢,父亲走后,已无人能给她庇护,她便只能在这方寸罅隙之间,为自己求一份平安。
她当过有钱人,知道像路时昱这样有钱到一定程度的人最在乎什么,他犯不着为一个明显有错的纨绔出头,也笃定了他不会当着那位贵客的面为难自己。
路时昱听得怔神,也看得怔神,方才这小姑娘一直对着闵淮君说话,他都没瞧清正脸,这下不仅瞧清了,还知道那小.逼崽子为啥要死心塌地跟人三个月了,那巴掌抽他脸上,怕是抽得他暗爽了三天。
“替我肃正家风?”他唇边噙着笑意打趣仙姝,“今小姐用什么身份替我肃正家风?”
压抑了一整夜的情绪终于找到合适的宣泄口,她快步上前,放下手机电脑扑进了他怀里。
早知道爱他并非易事,她还是一腔孤勇走上了这条荆棘遍布的窄路,回看来时路,她已不是那个胆小怯懦的仙姝。
今日事发,一直回响在她耳边的,是闵淮君的话:
“你没有错,就要坚定地相信你自己。”
“就算做错了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做错之后,因为畏惧再次犯错而丧失了解决问题的能力,只要还有心气,就一定能想出解决办法。”
她埋在他颈窝,贪婪汲取他身上那令人心安的味道。
她笑着,声音微颤,说:“你知道吗?我刚才好厉害的,他们都很信任我,都愿意听我的。”
“是,是。”闵淮君紧抱着她,将不间断的吻留在她发丝,“我的甜儿最厉害了,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得很好,都不用我帮忙了。”
怀中的人儿轻轻笑:“那还是要的。”闵家的集团总部在港湾道,紧邻维港,而仙姝香氛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刚好就在会展中心附近,两人的办公点隔街相望,通勤距离不过几百米。
梁惠珍当然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想出夫妻一起上下班的招数。
“放心,我会尽快请到新司机。”上车后,仙姝第一时间给出保证。
“随意。”闵淮君无所谓。
他不接招,不跟自己吵,反而让仙姝更压抑心烦,她抱胸瞥向另一边,心头仿佛有一股无名火。
虽然早已知道未来某天和闵淮君离婚的事会纸包不住火,但一直以来她都在逃避,能演一天演一天,甚至——她演一辈子也行。
反正仙姝有的是钱,婚姻对她而言不过是个摆设,有没有都无所谓。
可梁惠珍刚才那番话,让她不得不正视——逃避无用,她早晚都会面对一场天下大乱。到时梁惠珍会不会也气到入院,会不会也有一堆朋友来开导她……
真是越想越烦。
仙姝深吸一口气,突然绷着脸看前方说:“我要喝simon的手冲冷萃。”
她口中的simon是港岛很知名的一位咖啡师,门店在上环,平时老吴的确会在来接她之前买好咖啡。
但眼下是上班高峰期,如果要绕路去买咖啡,可能会影响闵淮君的第一场会议。
Keh瞥了眼后视镜,只见这对夫妻中间像隔了一座维港那么远,不禁在心中摇头轻叹。
“去买。”后排的闵淮君只出声,没抬头。
“好。”
Keh立刻在下个路口转弯,好在3、4公里的距离不算远,一刻钟后,他下车顺利买到咖啡。
递到仙姝手中,Keh刚要发动朝公司方向开,后座又飘来声音:
“还要兴和楼的松露虾饺。”
那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挑衅和命令,Keh明白,并不是说给他听的。
兴和楼是港岛有名的老字号茶楼,原本买份虾饺也没什么,偏偏兴和楼在红磡芜湖街,他们必须调头开车过海。
要知道,早高峰的海底隧道是每个港岛人的噩梦,红色刹车灯一眼望不到头,堵上半小时都是常事。
Keh十分清楚这位梁小姐在故意为难,可闵淮君未必会有那么好的耐心,一再容忍这位已经离婚的妻子。
万一谁都不退让,场面僵起来,两方都难堪。
Keh手在导航在滑动,试图在附近找一家可以代替的老字号让双方折中,谁知后视镜里,闵淮君看了一眼手表,顿了顿,依然说出同样的话:
“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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