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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海的硝烟,随着“长门”号的浓烟和狼狈退却的日军舰队一起,暂时消散在东南方向海平面的尽头。
天空重新显露出被雨水洗刷过的、清澈的蓝,阳光慷慨地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也洒在辽东半岛南部一段相对僻静、礁石与沙滩交错的海岸线上。
海风带来咸腥却不再夹杂硫磺的气息,只有海鸥清脆的鸣叫和海浪拍打岸边的、永恒的哗啦声,取代了连日来炮火的轰鸣和电台的喧嚣。
这里距离旅顺港尚远,远离主航道,背靠一片长有低矮松林的丘陵。
一座带有明显帝俄风格、白色墙壁已然斑驳、但结构依旧坚固的三层楼别墅,静静矗立在海岸高处,俯瞰着下方一片半月形的金色沙滩。
这是前清一位道台修建、后几经转手,最终被一位俄国侨商买下作为疗养院,战乱中被废弃的建筑。
如今,它被简单修葺,挂上了“华北野战军前线休整指挥部”的朴素木牌,成了李星辰和核心指挥团队在连续高强度作战后,一个来之不易的喘息之地。
将指挥部从锦州城内紧张压抑的地下工事,暂时迁到这个能听见涛声、看见海天的海边别墅,是李星辰的决定。
连日的血战、空袭、海上搏杀、以及“万人坑”带来的巨大精神冲击,让每个人都绷紧到了极限。
弦绷得太紧会断,人亦然。
他需要他的将军们,尤其是那些承担着最沉重压力和责任的女将们,有一个短暂的机会,让被硝烟和血腥麻痹的感官,重新感受到阳光、海风、以及……生活的气息。哪怕只有一天,两天。
最先抵达的是林秀芹和她庞大的后勤核算团队。她们几乎是把办公室搬了过来,占据了别墅一层最宽敞、原本是舞厅的房间。
算盘的噼啪声和纸张的翻动声再次响起,但窗外不再是灰暗的街道和防空洞入口,而是无垠的碧海蓝天。
林秀芹甚至在露台上支起了一张小桌,摆上她父亲那副黄铜算盘,一边核对密密麻麻的物资清单和伤亡抚恤报表,一边时不时抬头,望向海面上掠过的一群海鸟,或者计算着潮水涨落的精确时间。
她现这能帮助她更高效地安排海上补给船队的进出港计划,纯属职业习惯。
苏婉是开着那辆缴获的威利斯吉普,一路飙沙冲上海滩的。她换下了飞行夹克,穿着一身洗得白的旧军装,袖子高高挽起,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
她没兴趣欣赏风景,她的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沙滩和礁石区,然后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张破旧的渔网,又指挥着几名同样精力过剩的警卫员,从别墅仓库里拖出一艘勉强能用的旧舢板。
下午退潮时,她竟然真的带着人,把舢板推下海,在近海撒了几网。
当夜幕降临时,她拖着湿漉漉的裤腿和一脸得意洋洋的表情回到别墅,身后两名警卫员抬着的一大网兜里,是几十条活蹦乱跳、银光闪闪的海鱼,其中一条硕大的黄鱼格外醒目。
沈安娜来得稍晚。她没坐车,而是沿着海岸线,从另一个方向的观测哨步行而来。她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弯腰捡起一枚被海浪冲上岸的贝壳,或者一片被磨圆的彩色玻璃,在手里仔细端详,又轻轻放回沙滩。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蓝色海军常服,胸前那枚锈蚀的怀表静静地贴着心脏。海风吹拂着她有些凌乱的短,她的眼神不再是指挥海战时那种冰封般的锐利,而是一种久违的、带着淡淡迷茫和怀念的平静。
别墅的露台上,林秀芹抬头看到她,对她招了招手。
沈安娜笑了笑,也挥挥手,却没有立刻上去,而是脱了鞋袜,赤脚踩在微凉湿润的沙滩上,一步一步,感受着细沙从趾缝间流过的细微触感,听着海浪在脚边破碎又退去的永恒韵律。
张璐瑶是最后一个到的,带着她的几个助手和一大堆用油布包裹的仪器。她几乎是被李星辰“命令”来休整的,但她显然把这里当成了另一个野外实验室。
她选中了别墅后面一块平坦的礁石区,指挥助手们架起各种测量仪器风计、湿度计、简易的波浪高度记录仪,甚至还有一个她根据红警资料临时构思的、利用海浪起伏驱动微型电机模型的实验装置。
她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头随意扎在脑后,眼镜片上反射着海面的粼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的“休闲”氛围浑然不觉。
秦艳伤未痊愈,被严格命令留在锦州医院,没能前来。慕容雪和赵雪梅需要坐镇锦州处理情报和内部事务。但此刻聚集在这座白色别墅里的几位女将,已然构成了一个奇特而又和谐的画面。
午后,阳光正好。不知是谁先提议,几位女将在沙滩上展开了一场“捡贝壳比赛”。规则随意,看谁找到的贝壳最漂亮、最奇特、或者……最有用。
苏婉目标明确,专挑那些颜色鲜艳、形状完整的大贝壳,很快手里就捧了一大把,像个得胜归来的孩子。
林秀芹则对那些形状规则、可以用于计数的细小贝壳感兴趣,她甚至试图用不同颜色的贝壳来代表不同的物资类别,被苏婉嘲笑“算盘精来到海里了”。
沈安娜不紧不慢,她的目光更多停留在那些被海浪和砂石磨去了棱角、呈现出温润光泽的普通贝壳,或者一些奇形怪状的海螺上。
她捡起一枚拳头大小、表面有着螺旋纹路和暗红色斑点的海螺,放在耳边,听着那传说中“大海的回声”,眼神有些飘远。
“沈姐,你这个好看!像珊瑚一样!”苏婉凑过来。
沈安娜笑了笑,将海螺递给苏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海螺外壳上的一道不明显的、新鲜的刮痕。这刮痕很深,不像是天然磨损,倒像是被什么坚硬锐利的东西划过。
她心中微微一动,作为一名前海军人员,她对这种痕迹有某种模糊的印象。
她拿起海螺,又仔细看了看,甚至用指甲刮了刮刮痕边缘,凑到鼻尖闻了闻,有一股不同于海腥味的、类似金属或特殊油漆的气味。
“这好像……不是天然的刮痕。”沈安娜若有所思,但她没有立刻说出来,不想破坏这难得的轻松气氛。她悄悄将海螺收进了口袋。
比赛最后以苏婉的数量取胜,林秀芹的“系统化”获得“最具创意奖”,而沈安娜那枚奇特的海螺则被公认为“最有故事奖”,虽然她自己还没想好是什么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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