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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它的旁边,立着一个巨大的铁柜子。
那柜子有一人多高,两米多宽,就像是一堵墙。
柜门敞开着,里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上千块手工焊接的电路板,红红绿绿的导线如同人体的血管一样盘根错节。
这就是林振和五十名女工,用了整整一周时间,没日没夜手焊出来的工业大脑。
为了散热,柜子后面装了四个巨大的工业排风扇,一开机就轰隆隆作响,风力大得能把帽子吹飞。
“林总工,都检查过了。”耿欣荣顶着鸡窝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但精神却亢奋得像打了鸡血,“两千三百个晶体管,一万四千个焊点,全部复测三遍,无一虚焊!”
“好!”林振把那本写本拍在工作台上,“老耿,这是控制逻辑的编码表。赶紧安排人,把这些代码打到纸带上!”
“这就是……那个代码?”耿欣荣翻开本子,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和严密的逻辑推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的个乖乖……林总工,这是嫂子写的吧?这逻辑,神了!直接把我想破头都没解决的圆弧误差问题给平了!”
“少废话,干活!”林振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几个技术员立刻围了过来,拿着专用的打孔钳和那卷醋酸纤维纸带,开始按照本子上的o和1进行打孔。
“咔哒、咔哒、咔哒……”
清脆的打孔声在车间里回荡。
每一个孔洞的落下,都代表着一条指令被注入了这个钢铁巨兽的体内。
半小时后,一条长长的、布满孔洞的纸带,被装进了光电阅读机。
王厂长、卢子真,还有那位磨出丝杠的赵师傅,全都围了过来。几百号工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台机床。
这可是把全厂的家底都砸进去了。
要是动不起来,或者是乱动,那脸可就丢到姥姥家去了。
林振站在操作台前,手放在那个红色的大按钮上。他的手心也微微出汗。
虽然理论上万无一失,但这是上千个分立元件堆出来的系统,稳定性是个玄学。
“通电!”林振大喝一声。
“嗡——”
巨大的排风扇启动,气流呼啸。
控制柜上的指示灯像流水一样依次亮起,红绿交错,那是逻辑电路在进行自检。
几秒钟后,所有红灯熄灭,一颗绿色的“准备就绪”指示灯亮起。
林振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启动”按钮。
光电阅读机里的纸带开始缓缓移动,光线穿过那些魏云梦昨夜计算出的孔洞,变成了电流,冲进了那一排排晶体管中。
“滋——”
伺服电机出一声轻响。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机床的x轴拖板,突然动了!
它没有像以前那样爬行、抖动,而是像在冰面上滑行一样,平稳、顺滑、悄无声息地向左移动了整整一百毫米,然后精准地停下。
紧接着,y轴进给,主轴启动,Z轴下刀。
三个轴同时动作!
没有人工摇手柄,没有老师傅盯着刻度盘。
那台机器就像是有了生命,有了思想,在那块钢锭上自动地走刀、切削。
铁屑飞溅,如同礼花。
它走的不是直线,而是一个完美的、标准的圆!
“动了!它自己动了!”
“三轴联动!真的是三轴联动!”
“那是圆!那是标准的圆啊!”
欢呼声瞬间掀翻了车间的屋顶。
赵师傅激动得老泪纵横,王厂长把帽子狠狠摔在地上,卢子真颤抖着手点烟,却怎么也点不着。
林振站在机器旁,看着那个正在切削出的光滑圆面。
他没有欢呼,只是轻轻抚摸着那个冰冷的控制柜。
他仿佛能透过这厚厚的钢板,看到里面那流动的电流,那是魏云梦昨夜写下的“情书”,正在被这台机器深情地朗读。
“成了。”林振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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