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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溪山以溪多而闻名,其中最大的一支流经兰芥所在的整个城镇,又因城镇处在上游,故因得名为上溪镇。
&esp;&esp;兰芥已经故去的亲人都葬在溪山半腰处。
&esp;&esp;因着魏浮萱身体虚弱,又执意不肯让人背,众人不得不爬小段便停下来歇歇脚。
&esp;&esp;以上百年的槐树为标,他们一行人如今大概位于溪山四分之一处,还有一半的路程,可眼下日头已然渐高。
&esp;&esp;头顶丰叶虽仍茂,但依然接近萋落,风过时,发出飘摇沙沙声响。树下兰芥荆钗素裙,静眼远眺已然成为脚下之城的上溪镇,草芥堂的方向。
&esp;&esp;她本只打算歇半天店,年关将近,许多外出的人都渐渐归乡,人一旦多起来,事情也难免就多起来。
&esp;&esp;虽说她已提前在草芥堂门前挂了告示,但如今门前定也是有人排了队在等着她回去的。
&esp;&esp;视线自远处收回,落在不远处的兄妹两人身上。
&esp;&esp;魏浮光单膝着地,仰头看着侧坐于圆石巨块边缘以手拭泪的魏浮萱,轻声说了什么,眼神耐心柔和,并无半分责备。
&esp;&esp;“我想自己走……”魏浮萱满心羞愧和自责,眼泪如何也止不住,声音细哽,“对不起……是我太无用了……但我觉得要去见青玉嫂嫂的家人,让人背着去实在是……太没有诚意了。”
&esp;&esp;稍微站得近些的秋浒和韩熊听到了魏浮萱的话,对视了一眼。
&esp;&esp;他们二人不受送子观音照拂,不曾亲自孕育出孩子。见过许多名医,吃过许多药,都没有作用。
&esp;&esp;秋浒求子心切,连一些古怪的偏方也都试了,孩子不曾有不说,反倒是陷自己于危机,呕血后一连数日昏迷不醒。
&esp;&esp;醒来之后看见彻夜守在自己床前的丈夫,虚弱得说不了话,只无力地落了两行清泪。平日里健壮精神的汉子红眼潦草,疲累堕恶,见她醒来后哭得像个孩子,跪在床边紧紧抓着妻子的手。
&esp;&esp;“不要孩子了……不要孩子了……小秋,我只想你好好的……就我们两个好好过……”
&esp;&esp;自此两人就断了强求的念想。
&esp;&esp;许是两人的努力辛酸终究是感动了上天,本来已经放弃了两人,却迎来了新的转机。
&esp;&esp;秋浒某日采完药下山时,忽然听到细弱的哭声,声音很小,却顺着风清晰无比地传入耳中。
&esp;&esp;听起来不似兽类的哭叫,而是人。
&esp;&esp;难不成又有贪玩的孩子上山却寻不到回去的路?天色已晚,就算是大人独自在山中过夜也是极其危险的,秋浒当即循声找去,一路拨草砍棘,最终在一处矮崖下发现了一个背篓。
&esp;&esp;秋浒上前查看,待看清是什么时,惊诧到呼吸都断了——背篓里睡着的,是个小小的婴孩。
&esp;&esp;也不知是弃掷在此处多久,虚弱到连哭都有些哭不出来了。
&esp;&esp;秋浒忙抱起孩子下山,直奔草芥堂,去找兰芥的祖父兰济世。
&esp;&esp;婴孩是个因早产体弱,而被抛弃的满月女婴。
&esp;&esp;也不知是不幸还是有幸,就这样被扔至深山,无水无粮却并无大事地顽强活了下来,喂了好些米汤之后灰白的脸逐渐红润,哭声也大起来。
&esp;&esp;还不会说话,就以这样的方式把所有的委屈哭个痛快,怎么安抚也不停歇。
&esp;&esp;屋里当时恰有个奶娘,带孩子的经验丰富,提出可以帮忙,办法用尽,孩子却仍旧扯着嗓门哭得撕心裂肺。
&esp;&esp;“哎呦,这到底是怎么了?哭得都要背气了。”
&esp;&esp;在一旁的秋浒听得实在心疼,几次犹豫,百般纠结,还是提出自己想试试抱抱孩子。
&esp;&esp;女人小心翼翼地接过捧抱着婴儿,一面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面“噢噢,乖哦”地轻哄着。
&esp;&esp;奇迹般的,婴孩小小的手抓着秋浒的食指,终于朦朦胧胧地睡过去了。
&esp;&esp;年过古稀的兰济世看着这一幕,对秋浒和刚刚赶来,看着妻子怀中抱着个孩子而又惊又疑的韩熊笑道:
&esp;&esp;“你们同这孩子是有缘分的。”
&esp;&esp;瞧着婴孩恬静乖巧的睡颜,秋浒眼含热泪,看向丈夫。
&esp;&esp;夫妻多年,千言万语只需这一眼。
&esp;&esp;韩熊也流下泪来,将妻子和孩子一并拥入怀中。
&esp;&esp;因女婴被弃之地长有几株开得极繁盛的萱草,秋浒给孩子取名为送萱。
&esp;&esp;萱草,又名忘忧草,寓意无忧,安康,福气。
&esp;&esp;既然是上天送来的福气,秋韩二人完全当做自己的亲身骨肉来养,孩子早产,体弱多病,也毫无怨言,尽心尽力地照顾。
&esp;&esp;送萱一天天长大,开始会叫阿爹阿娘,于父母而言真的是极其幸福的事情,年幼多病的孩子再学会的话却是,“对不起,是小萱太无用了,总是生病害阿爹阿娘担心”。
&esp;&esp;那么聪明的孩子,那么懂事的孩子,那么乖巧的孩子,好不容易能够趁着春暖花开的时节出去放纸鸢。
&esp;&esp;再找到时,只剩下一只绣着橘橙萱草花的布鞋。
&esp;&esp;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esp;&esp;失子之痛,近二十年的时光也并未消减半分。
&esp;&esp;韩熊握紧了妻子的手,秋浒靠着丈夫肩膀,极快地拭去眼角泪水,对着兰芥笑着提议:“小玉,你同浮光先先去吧,我和你姑父在陪着小萱慢慢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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