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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笔钱的支出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用的是一本绿色的账本。
账本上记录的不是钱数,而是代号。
质检部门的受贿人员各有各的代号,有的叫老张,有的叫小李,有的叫眼镜。
十七年里,她记录了过四百笔黑色支出,总金额过两百万元。
她从来不管这些钱花在哪里,也从来不管食品厂生产的是什么东西。
她只管账。
她的罪恶值是两万两千点。
林默关闭档案,意识落在青坪县北郊有财食品厂的上空。
食品厂被一圈两米高的红砖围墙围住,墙头上插着碎玻璃。
厂区里是三排平顶厂房,厂房之间的空地上停着四辆厢式货车。
此刻是凌晨三点四十分,食品厂的烟囱已经在冒烟了。
加工车间里的灯亮着,六个工人正在流水线上处理一批刚运到的病死猪肉。
猪肉的颜色暗,有明显的淤血,散出酸臭的气味,但工人们毫不在意,他们把肉切成块,倒进搅拌机里,加上工业盐和各种添加剂,搅拌成肉馅。
肉馅会在天亮之前被加工成一批批的腊肉和香肠,贴上合格的标签,送往各个市和学校食堂。
郑有财在厂房后面的办公室里。
他今天凌晨起来是因为郑彪刚运回来一批货,他要在加工之前亲自检查一下原料的质量。
这是他十七年的习惯。
他在冷库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工人们把病死猪肉从货车上卸下来,推进冷库。
郑彪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记录着这批货的来源和数量。
郑有财说,这批猪是怎么死的。
郑彪说,养殖场说是猪瘟,刚死的,新鲜的。
郑有财点点头,转身往办公室走。
郑彪跟在他后面,两人走进了办公楼。
办公楼是一座两层的红砖楼,墙面上贴着白色的瓷砖,一楼是财务室和会议室,二楼是郑有财的办公室和休息室。
郑有财的办公室在二楼最东头,房间里摆着一张老板桌、一张真皮沙和一套红木茶具。
他坐在茶具前,用电热水壶烧了一壶水,泡了一壶铁观音。
郑彪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把记录本放在茶几上。
郑有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下个月省里的联合检查组要来县里,咱们的货先别往学校送了,往市送就行。
郑彪说,我知道。
郑有财又喝了一口茶,说,你明天去老李那边一趟,把这个月的红包提前送了,别等到检查组来了再送,晚了不好办事。
郑彪说,好。
郑有财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
窗外是食品厂的院子,院子里的水银灯出白色的光,照着停在院子里的货车。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准备回休息室睡一会儿。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冷库的方向传来了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
郑有财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没有再听到声音。
他说,去看看怎么了。
郑彪站起来,走出办公室,下楼往冷库方向走去。
郑有财留在办公室里,又倒了一杯茶。
冷库在厂区最北面,由三座连在一起的冷藏库房组成,每座库房面积约两百平方米,库温维持在零下十八度左右。
郑彪走到一号冷库门口,推开门。
门推开后,一股白色的冷气从门内涌出来,在他面前形成了一团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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