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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琼华有些听不太清她的话了,但还是强撑着去听。
“可是——我喜欢的是那个死了的姜琼华,你活着太碍我事了。”明忆姝力气不减,依旧捂着面前人的口鼻,她语气一如往常,但此情此景下,到底显得诡怖,“明日我会为你办丧事,举国都会依礼为你哀悼,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忘记你,日后你在阳世便算作死了,只能时时刻刻留在我身边,做一个只能跟着我的孤魂野鬼。”
姜琼华使力去抓她的手,艰难道:“明——忆——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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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琼华第二日醒来时,只听到丞相府哀乐震天,明忆姝居然真的为她发丧,把她的“死”宣得沸沸扬扬的,这悲乐动静之大,怕是连皇城之内也能听到。
明忆姝静静地守在她身边,也不知等了多久。
对方穿着素色白服,刻意扮出为她办丧的诚意,而一细看,明忆姝仅仅只是披了件白色外裳,裏面几层衣裳的衣襟竟然还是红的。
姜琼华手脚都被对方捆束住了,心裏有些恼火地蹙眉问道:“忆姝,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个玩笑有些过火了,给孤松开,不要孩子脾气。”
明忆姝用掌心触了触她的面颊,纠正道:“日后都不必称‘孤’了,你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右相了。”
“你怎敢如此对待孤?”姜琼华是真心想与明忆姝和好,但并不是通过眼下这种方式,她的尊严不允许任何人践踏,她可以主动宠着明忆姝,但不能被对方如此对待。
“再说一遍,改口。”明忆姝平静地等着她,俯下身,像是很有耐心的样子,“如果学不会,就会罚你。”
姜琼华冷笑,觉得荒谬至极:“仅凭这样的手段就想扳倒孤吗,忆姝,你什么时候学坏了,瞧瞧你现在成了什么样,还故意演戏骗孤现身,孤那样喜欢你,你不觉得愧对孤吗?”
“姜琼华,你既然喜欢我,为什么总要用这种高高在上的长辈姿态去教训人?论做长辈,你没做一件跟人沾边的事情,论□□人,你无时无刻不在伤害欺辱我,扪心自问,你觉得这叫喜欢吗?”明忆姝捏着她的脸,心中怎么能没有恨意,“你永远学不会平等地去爱人,你的感情就像是施舍给我一般,真的低廉至极。”
姜琼华亦是理解不了她的想法:“孤不懂你,你既然心裏还有孤,为什么要来这样一出戏?你此刻放开孤,孤复位后依旧会宠着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非要别扭着给孤甩脸色吗。”
明忆姝说:“姜琼华,在今日之前,我说过无数次——请你不要再纠缠了,我并不想得到你那令人作呕的宠爱。是你一直在死缠烂打不肯放手,我不知如何才能摆脱掉你,如果你非要我重新喜欢你,那好,你需要改掉一些臭毛病,什么时候改得我满意了,我们便重归于好。”
“孤说过不再会欺辱你,孤做到了,孤哪裏还需要再改?”姜琼华觉得自己的底线已经为明忆姝做出了很大让步,毕竟她姜琼华这辈子都没有为人低过头,也从未花很长时间,很多精力,千裏迢迢地去挽回一个人。
她已经做得很好了,明忆姝还在要求什么呢?
姜琼华道:“明忆姝,你不要无理取闹,孤待你真的已经很好了。”
“姜琼华,我说过,我不是这个地方的人,无法与你这种掌权人共情,而你曾经也承诺过,可以去学我家乡那边的规矩。好,现在你听好了,我们那裏爱侣间大多都是平等的,除去床笫方面,寻常生活中不该存在什么上位者,你这种不把爱侣当人看的心态,得好好改改。”明忆姝势必要让对方好好改正,她绝情道,“如果你学不会,那我便像现在这样困你一辈子,不让你再出来发疯了。”
姜琼华气得没话说,尤其听着外面隆重的丧乐,心情更糟了:“明忆姝,孤也没想到你会把训狗那一套法子用在孤身上。”
“解不开的孽缘总得想办法去解决,我不能摆脱你,只好想方设法地来控制住你。”明忆姝转身去拿了什么东西,又说道,“这是你应得的。”
姜琼华敲了敲镣铐,开口道:“孤要见伯庐,你把人给孤叫来。”
“伯庐他年纪大了,我今早已让他携金返乡。”明忆姝收整着手裏的小玩意,同时说道,“你有什么话直接同我说便是。”
姜琼华苦闷中偶然瞧见了明忆姝手裏的东西,有些不解地开口询问:“你手裏拿着什么?”
“这是给狼崽子准备的止咬器,可惜它比你乖,一直都没能用上这东西。”明忆姝调整了止咬器的系带,亲手去给姜琼华佩戴,“现在你被关在这裏,这东西终于才有了用武之地。”
姜琼华别开视线,有些屈辱:“孤不戴,多难看。”
“不会的,很好看,尤其你戴着,更漂亮。”明忆姝容不得姜琼华拒绝,她捏住对方下巴,强行转过那人的脸来,把手中的止咬器扣了上去,“你要是觉得不好看,我明日叫人给你打个金做的。”
姜琼华从未见过这种东西,猛地被那冰凉的触感一激,当即头皮发麻,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过后,她又像是嗜血成性的兽见到了猎物,感觉自己的血都沸了,倒也算不上多期待,只觉得很新奇有趣,胸腔中蛰伏的癫狂气再次涌了上来,活生生地撕裂她的所有平静。
太疯了,这世上居然有人同她一般疯,她的明忆姝果真不凡,知她至深。
姜琼华感到了一种病态的惬意,这种感受是今生从未有过的,她确实不需要被好好对待,一个更疯的人才能制住她这么多年的病症,明忆姝的举动真的可以强行让她平静,让她烦躁癫狂的脑海清净下来,这些年心中一直没有填上的地方突然就满了。
她向来身居高位,却总觉得世事无趣,心裏像是缺了什么似的,现在她知道了,她缺一个明忆姝,一个卸下温和僞装,与她一起疯的明忆姝。
她曾很喜欢对方乖顺的模样,可当对方跟着一起疯起来后,她发现她更喜欢眼下这样的明忆姝。
温婉姝丽的明忆姝是心上皎皎月,疏狂热烈的明忆姝是炽热彤彤日,她爱看明忆姝从那萧然尘外的云端坠落,落到她这恶人怀中,她在深不见底的崖底接住了心爱的人,身上便不会再感到冷了,她想,明忆姝也要与她一起沉沦。
姜琼华心裏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终于不孤寂了,明忆姝来陪她了。
“好。”姜琼华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抬起被镣铐锁住的胳膊,将明忆姝圈在自己的链圆裏,“明忆姝,孤爱你。”
明忆姝纠正:“是‘我’不是‘孤’。”
“孤喜欢你。”姜琼华她似痴似醉地去贴明忆姝的脸庞,可她的唇始终隔着一个冰冷的止咬器,无法接触到心上的人,像是在隔靴搔痒,心裏越发的急躁难耐,“孤喜欢你,明忆姝,孤喜欢你……”
明忆姝默然地感受着面颊的凉意,知道这人到底还是死性不改,依旧这样自称为孤,光是一个止咬器显然制不住对方,看这姜琼华的疏狂模样,怕是现在更兴奋了。
真是疯子。
不过好在……她现下也是这样的人了。
明忆姝任由自己被姜琼华圈制在怀,她没说什么,只抬手拔下姜琼华发上的雪云白眉长玉簪,顺着止咬器侧面的格网间隙,横入了姜琼华的唇之间。长簪入格网,刚好卡在姜琼华的舌面之上,那人无法挣开,更无法合上唇,只能不甘地咬着长簪,目光缄默又狂热地望着她眼睛。
这下,姜琼华说不出话来了。
“罚你自省一炷香时辰,下次忘记改口,再加一炷香时间。”明忆姝依旧在面前人的怀中,分明是被镣铐围成的链子困住了,但半分都不显得局促,她离得姜琼华很近,隔着止咬器,气息隐隐与那人纠缠,“知道了吗?”
姜琼华神色依旧倨傲不甘,但还是听话地瞧着她点了点头,长簪与金属相击发出清脆的叮铃脆响,在郁郁落落的暗室内愈发明显。
明忆姝摸着她的颈,侧过一个角度,与她额头贴近:“琼华,今日虽是你的丧日,但也是值得庆贺的喜日,我找到了一件喜服,你看看好不好看。”
当着姜琼华的面,明忆姝脱去外面的白色丧服,露出了裏面大红的喜服——是明忆姝曾经死去前,姜琼华为她准备的婚服。
看到这喜服,姜琼华眸中瞬间浸泪,那时候喜服做好了,第二日便是大婚,可赶去明忆姝房中后,却只来得及紧紧抱住已经服下毒药的明忆姝,她所有后悔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也没来得及给明忆姝正妻的名分,明忆姝死前独独清醒了片刻功夫,也没能如愿听到心愿实现。
没能被见到的喜服终于传到了明忆姝身上,姜琼华想起往昔旧事,想起那没有明忆姝的灰暗时日,心中的苦痛终究还是忍不住,难以自抑地当着明忆姝的面泣下泪来。
姜琼华哭不出声来,她只能咬着长簪,痛苦地抬着下巴,仰受所有罪孽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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