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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看似体贴,实则将自己置于一个可以随时脱离大部队视线的“安全”位置。沈念微微垂眸,嘴角露出一抹极浅的嘲讽。这算盘,打得真响。
银姬则主动请缨,声音沙哑且平板,听不出情绪:“瘴气是探路最大的阻碍,我常年在蛮夷之地行走,体质强悍,愿深入瘴气最浓烈处探查路径。”
她选择最危险的任务,反而显得可疑。沈念知道,萧景渊要的不是探路,而是借机制造混乱,或者直接找到药草。她一个黑石部的义女,对大晟王朝忠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沈念没有当面戳穿,只是在谢行川默许后,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木盒,里面是她提前配置好的祛瘴药丸。药丸呈现出淡淡的青色,带着一股微苦的草药香。
她走到队伍前,温声道:“东荒林中瘴毒凶猛,并非寻常草药可解。这是我连夜配置的‘清肺丹’,服下后可暂时抵御毒雾侵蚀。不论是留守的,还是探路的,每人一粒,切不可懈怠。”
她的举动引来不少将士敬佩的目光。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夫人,沉稳,且有真本事。她目光尤其在柳成业和银姬身上停留了一瞬,但并未表现出任何针对,只是将药丸递了过去。
柳成业接过药丸时手抖了一下,眼底快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仿佛在权衡这药丸是否有诈。他假装感激涕零地谢过,然后小心翼翼地收好。银姬则面不改色地接过,直接吞入腹中,那份坦荡倒让人看不出破绽。
队伍整备完毕,正式踏入东荒林。
林中的能见度极低,湿滑的地面下是千年腐叶,每一步都踏得人心惊。银姬走在最前方,如一道鬼魅般在雾气中穿梭。
突然!前方传来银姬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她脚下的土地瞬间塌陷,一股比先前浓烈数十倍的、腥臭的黑绿色瘴气如同毒蛇般冲天而起,瞬间扩散。
“有毒!快退!”谢行川暴喝一声,立刻拔刀,他知道这是敌人的陷阱。
然而瘴气的扩散速度远超预期,这股毒气正是萧景渊部下精心配制的“腐骨瘴”,能快速麻痹筋骨,腐蚀内脏。随行的商道护卫队走在队伍前列,吸入瘴气后立刻有人惨叫着倒地,面部青黑,身体开始抽搐。
“夫人!快!”阿芷惊恐地喊道。
沈念反应极快,她没有惊慌,而是迅速从银针囊中抽出十几枚银针,对着最近几名倒地将士的‘人中穴’和‘内关穴’迅速刺入,封锁毒气在体内的蔓延。
同时,她高声喝令:“所有人,立刻服下清肺丹!切勿慌乱,就地以湿布掩鼻!谢将军,请您速带人清理出一条通道,不可恋战,我们必须冲出去!”
在混乱中,沈念目光如炬,她一面给重伤者施针,一面紧盯着柳成业和银姬的动向。
银姬此时正半跪在塌陷的坑边,假装被瘴气所困,她的身体看似挣扎,但沈念却注意到她每次呼吸的节奏都异常平稳,而且她选择下陷的位置,刚好能让黑色的毒雾第一时间冲向商道护卫队,而不是她自己。
更引人怀疑的是柳成业。他不像其他人那样惊恐到手足无措,而是立刻带着他的几名贴身护卫,动作利落地撤向一棵巨大的古树后。
他嘴里喊着“救命”“好可怕”,但他的身体却无比诚实——他选择的躲避区域,恰好是毒瘴气流转的最低洼、最稀薄的盲区。一个被吓傻的商人,不可能在极短时间内找到这个最安全的落脚点。
“内奸。”沈念心底的怀疑变成了肯定。
她收回目光,将最后一枚银针刺入一名将士的穴位,稳定住伤情。谢行川已带着队伍杀出了一条血路,将毒瘴彻底隔绝在外围。
待到危机暂时解除,队伍清点损失,商道同盟的护卫折损过半,而谢行川的军士们因听从沈念的指挥并服用了她的药丸,只有轻微中毒症状。
沈念走到银姬面前,语气平静地问:“银姬姑娘,这陷阱是你无意中触发的,还是黑石部故意留下的?”
银姬缓缓起身,银色面具下的双眼看不出情绪,她沙哑地回答:“将军夫人,我只是不慎踩空。黑石部的陷阱,向来不会如此简单。”她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沈念没有追问,她知道现在不是动手的时机。她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腰间的玉佩取下,在手中把玩了一瞬,那玉佩的表面被她手指的温度染上了一层柔光。
“这玉佩纹路奇特,想必是有些来历。”沈念看似不经意地自语道。
银姬原本收敛的眼神,在看到玉佩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身体有一丝极细微的颤抖。虽然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这一丝破绽,被沈念抓得死死的。
沈念心中冷笑:果然,萧景渊的任务,不仅是夺药,更是要取走这与沈氏医典相关的玉佩。
她将玉佩迅速收好,转身望向柳成业。柳成业见她看来,立刻表现出惊魂未定的样子,颤巍巍地走上前。
“沈夫人,您真是活菩萨啊!若非您的药丸,我这条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他夸张地拱手道谢。
“柳主事不必
;客气。”沈念淡淡一笑,“只是这林中实在凶险,柳主事对周边势力熟悉,日后物资的分配和补给,还请交由我来统一管理,以免再出意外。”
这番话,明面上是保障安全,暗地里却是直接剥夺了柳成业对物资的掌控权,切断他投毒或干扰后勤的路径。柳成业脸色微僵,但感受到谢行川投来的凌厉目光,只能诺诺称是。
沈念成功化解了第一场内部危机,心中无比清晰:反派的阻碍已经从外部的蛮夷,渗透到了队伍内部的奸细。她带着初步锁定的怀疑线索,不动声色地跟上了谢行川的脚步。
“将军,这林子深处,只怕还有更毒的瘴气和更狠的陷阱。”沈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接下来的路,我们得换一种走法了。”
谢行川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言,只轻轻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了比在点兵场驯马时更深的信任与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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