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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事堂外,白雪纷纷扬扬,政事堂里,谢照空说起此事,十分惴惴不安。
叶怀停住笔,看向堂下几人,齐舍人伤了腿,还在家里养病,罗舍人暗通承恩侯府,已经被下狱,杨秀今日告假,堂下只有谢照空和两位年长的中书舍人。
他们虽没有开口,但心里也是一样的隐忧。
“郑观容虽然回到朝堂,但只保留了先帝御命辅政时的尊位,不再是从前一手遮天的中书令了。”叶怀告诉几人,“我看中的是郑观容的才能,但若他故态复萌,不说我,朝廷诸公,宫中太妃与长公主都不能容他。”
“诸位,”叶怀扫视过几人,“你们不是我的党属,不是郑观容的政敌,是整个朝堂,整个天下的栋梁。我希望你们能免除隔阂,去藩篱存远志,专务于实。”
三人忙起身行礼,“下官受教。”
飘雪的天气,天幕压得低低的,阴沉沉地悬在头顶,午后雪势渐大,众人便提早散了。
叶怀回到家,聂香说买了新鲜羊肉和鱼肉,问叶怀晚上要不要烫锅子吃,叶怀说好,在这儿陪着聂香和叶母说了会儿话,略坐了一会儿走到那边东院。
书房里已经升起了炭火,错金香炉里散出水青色的四和香,整个房间又暖又香,叶怀换下官服换了身常服,衣服不臃肿,但手脚都是暖的。他给自己端了杯热茶,走到书案后预备看书写字。
刚一坐定,小厮就通传,说一位姓曹的侍御史求见。
叶怀回想了下这人是谁,道:“让他进来吧。”
姓曹的侍御史年近不惑,样貌端正,留着两缕胡子,平日里很爱摆弄。叶怀对他有印象,只见这人走进来,走到书案前,扑通一声跪倒,口中喊着请叶怀救命。
叶怀吓了一跳,起身把人扶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曹御史抓着叶怀的手,只是不起身,“大人,当日郑家抄家,就是我去宣的旨,如今郑太师回来了,你说我可不是大难临头?”
“不会有事的,”叶怀好不容易把人劝起来,又叫人端上了茶给曹御史压压惊,“先时你去抄家是奉皇命,按律法流程行事,有何错处?”
曹御史面色难言,叶怀道:“郑太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倘若他因此为难你,你只管来找我。”
听他做了这样的承诺,曹御史心下稍安,叶怀又温声问了些公务,与曹御史闲谈片刻,才将他送出来。
走到门外,曹御史抹了把脸上的老泪,对叶怀道:“大人快回去吧,外头冷——”
一句话没说话,曹御史就看到厢房廊下站着个人,那人穿着家常的雪青色宽袖大袍,长发挽了支玉簪子,袖着手悠闲地看着曹御史。下人来给他换茶,他摆摆手,端的是熟稔的样子。
曹御史的脸一下子白了,在叶怀这里看到这样家常装扮的郑观容,可想而知这两人素来是怎样的亲近。
叶怀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眉头微皱了下,回过头道:“外头雪大,曹御史千万小心。”
曹御史倏地把手从叶怀手腕上收回来,白着脸,一步三晃的走了。
人走之后,郑观容走到叶怀身边,叶怀问:“你吓他做什么?”
郑观容拿手里的热茶替叶怀洗了手,道:“他来找你干什么?”
叶怀从他手上拽过帕子擦手,道:“还不是郑太师名声在外,来求我救命的。”
郑观容扶着他的肩推他回暖和的书房,道:“别人怎么不来求,就他来求?得罪我的人多了去了。”
“他是负责抄家的御史,要论得罪你,谁有他得罪的很。”
郑观容嗤笑,“怕是抄家的时候中饱私囊了不少东西吧,真正问心无愧的人只会像御史大夫那样每日紧盯着你我的错处。”
叶怀道:“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要乱说,说不定人家只是胆子小呢。”
郑观容道:“我看人的眼光还是比你准一点。”
这话戳中叶怀的痛楚了,叶怀看重的两个人,郑观容和皇帝,都曾让他失望过。想到这里,叶怀有些生气,他把帕子扔到郑观容身上,往里间走。
郑观容跟上去,“生气了?”
叶怀问:“你还不回去?成日待在我这里,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曹御史出去还不知道要怎么说呢。”
“原先的宅子已经被罚没了,刚要回来不得翻新吗,我无处可去,只好请叶太傅收留。”郑观容凑近叶怀,嗅了嗅他的发丝。
叶怀偏着头,露出纤长的脖颈,嘟囔道:“那也不能这么大摇大摆的。”
郑观容盯着他雪白的皮肤,牙齿有点痒,“我很见不得人么?”
他越发靠近叶怀,快把叶怀给压倒了,叶怀还没察觉什么,只是笑。
扑通一声,桌上的东西掉到了地上,青松刚走进门,听见这声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犹豫片刻,他壮士断腕一般喊道:“家主,郎君。”
叶怀推开郑观容,从书案上下来。
“怎么了?”叶怀问。
青松道:“宫中传召,请家主和郎君尽快入宫。”
“知道了。”郑观容道。
宫中传召不知道为了什么,两人没耽搁,换了衣服坐上马车入宫。一路上,叶怀一直在整理衣领,他总疑心衣服盖不住脖子上的印子。
郑太妃和景宁长公主都在东宫,叶怀见是往东宫的方向,心里有些不安。
明德殿里,太子一直在哭,郑宫人抱着太子在殿里走来走去,仍止不住小太子的哭声。
“早先请了名医给她们两人调理身体,郑宫人还好些,到底是大人了,吃药施针都还受得住。太子太小了,每日哄他喝药都费劲地不得了。”景宁站在叶怀身边,一面说,一面悄悄打量叶怀和郑观容。
叶怀道:“我听着这哭声比从前有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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