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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醒的机械师随手扯下遮眼的报纸,她咳了两声试图咳去宿夜的疲惫,于是就这么一转头,便露出那双沉黑的眉眼。
没有多少人敢和这双眼睛对视,冷漠得几乎让人胆寒。清晰凌厉的下颌线接近完美,白皙得简直不可思议。d13区虽然不常见阳光,但姓程的天天在外面搞零件买卖,怎么能干净到这种程度?
有那么一瞬息,黄毛寒毛耸立,恍然间仿佛有什么极度危险的生物苏醒了,但也就只是一瞬息,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消失殆尽,黄毛心惊胆战地抬眼,看到程棋重新垂下了头。
也许是错觉。
黄毛把那点恐惧压回去,开口的声音却不怎么稳:“我、我是这小片区新来的头,听着,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过去不交罚款,但现在换我在这里,规矩就按照我的来,一个月、一个月三百信用点!”
d3区是通天塔最大的辖区,也是最出名的混乱之城、最低级的福利带、最著名的......垃圾场。
放逐之地无人管辖,这里被大大小小的帮派统治,普通人靠交保护费维持性命,三百信用点是个很合理的价格。
所以程棋点点头,随手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卡,滴一声做了授权。
那是张塞尔伯特银行出品的最低级白卡,四角缺漏,因此轻飘飘地落在桌上,但所幸芯片还完好。
“拿去扣好了。”
就这么同意了?
以为要打一场硬仗的黄毛愣在原地,连背后的官方新闻都快听不见了。
现在是下午四点一刻,舞厅人少得可怜,毕竟距离下一场狂欢没多少时间了,昨夜放肆的人群早已散去,似乎只有贪睡的机械师是最后一位守夜人。
这儿只开着几盏晃眼的白炽灯,大屏幕正在抓紧播放新闻——等一会儿它就得承担传阅舞池全景的艰巨任务,现在能播点黄暴之外的东西可真是太好了。
程棋就盯着那屏幕发呆,黑色小字像游鱼一样慢慢地飘进来:“塞尔伯特集团董事谢知将于公历七月二十一日凌晨出塔......”
紧接着半张侧脸一闪而过,那是程棋无数次梦境中出现的轮廓——就像那个寒夜般永生难忘。
今晚居然会露面么?
程棋挠了挠后脑勺——舞厅沙发没有枕头睡得她有点痛,并不记得叫k51的那位情报人员有提醒她这件事。目标极少出塔,这是个突发状况。
况且距离上次刺杀只过去了半个月,今晚这个机会......在不清楚真实情况前它甚至都不算机会。
程棋没选择结束她二十三岁的生命,就是因为她的仇人谢知还没死。作为塞尔伯特的最大老板,谢知这辈子没出过a0区,大概想不到d3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已经尝试了几百次,试图突破封锁割下她脑袋。
毫不夸张地说,谢知遇到的威胁,四分之一来源于那些财阀的老东西,四分之一来源于各路人马和意外,剩下的一半,都和程棋脱不了干系。
从十八岁到二十三岁,五年时间切不下目标的一片衣角,对程棋这个命中率本为百分百的雇佣兵来说是奇耻大辱,但刺杀最大财阀的掌门人毕竟没那么简单,单说从d3区跨到a1,就已经难倒了90%的人。
那么今晚.....
“铛——”
叮当一声轻响,扰乱了程棋的思绪。
程棋抬眼,却见黄毛一把将卡片掀翻,正死死地盯着她:“我、我改主意了,我要五百信用点!”
五百?
跟着的两个小混混脸色猛变:“老大这真的不行,这不合规矩啊——”
“起来!”黄毛羞恼成怒,“我说五百就五百!”
贪婪的目光流淌过那张银行卡,黄毛忽然觉得自己发现了一块肥膘,假如三百都不能让眼前这个人露出一点名为抗拒的情绪......
机械师似乎很赚钱。
没人说话,舞厅里静得闻针可落。程棋静静地看着黄毛,漆黑的眼睛像一口井。
“五百?”
“五百。”
她忽然笑了,程棋伸手够到了桌子上的半瓶残酒——麒麟牌生啤,没冰块也可口,她抓住瓶颈,仰头喝下最后一滴酒液。
那笑显得漫不经心,像是洽谈前的某种默许。黄毛眼睛亮起来,旋即得意地向那张卡片伸手:“这才对嘛,你记得授——”
哗!
酒瓶快准狠地砸碎在黄毛头上,砰砰砰三声巨大的脆响伴随着哀叫声回荡,程棋闪电般出手,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狠,好像根本没把眼前人看作是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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