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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61章“他脑子被驴踢了么。”……
谢玦目光幽深地看过来,不过一瞬,压眉敛目行了臣礼,规规矩矩道:“谨遵女郎之命。”
客气的好似方才软语温言追着喂饭的人不是他一般。李元熙眉梢微动,目送他转身出厅,才收回眸光,好笑地摇摇头。
王昀不曾移目,看她眼波流转,心下微微震动。
一时连踏月而来的喜悦与期待都不知不觉黯淡了些许,侧首看了眼谢玦背影,亦生出惊奇。
谢玦走下台阶,甩出一道悄无声息的掌风,将地台石龛里的烛火灭去大半,孤伶伶坐进堂屋,无声念道‘蠢货’。
修罗亦阴戾讥笑:蠢货。
谢玦寒着脸,翻了两页案上公文,心浮气躁地丢开,起身走至窗边,阴沉盯着那二人映在窗纸上的影子,指尖不耐烦地叩着窗台。待见仆妇出厅取水,讶异地低呼‘烛火怎都灭了’时,他大步出屋,接过承盘,沉声命仆妇去‘将火重新点上,再顺道将西南角的杂草除一除’后,自顾自又回了厅。
原想着女郎若问起来也有说辞,谁知厅内二人一并伏案看着卷册,轻声细语谈得入神,竟是谁也没瞧他一眼。
谢玦:“……”
他抿唇坐至铜炉边,不发一言地烹煮茶水。
仿佛又回到了昔年在长乐宫中,无人问津的那时。
他听女郎向王昀询问几位博士的师承,授讲年限、考功,以及平日推崇哪家学派等。这些他也调查得,然而终究不及太学祭酒来得方便。
既是公事,尚可忍得。
他上前添茶,女郎挑眉看了他一眼,却没问什么,仍是只顾着和王昀谈话,言笑晏晏。他捏紧袖缘,便又转回正厅,忍着不去看那处,心内默默计数。
约莫小半时辰后,她轻声道:“如此,我便没什么要问的了。”
谢玦吐出口长气,准备送客。
谁料王昀顿住片刻,转而怅然一叹,闲话道:“女郎还在解朴拙大师的棋局么?我私下倒是琢磨了道解法……”
谢玦不由眯起了眼睛。
书案边那棋枰棋谱还是他给女郎摆的。
他眉宇郁燥,压下修罗怒火,略一沉凝,拂袖转去了东厢浴间。
李元熙有放一二分心思在谢玦那儿,同王昀本来都已坐去棋盘边了,听浴间传来哗哗水声,免不了好奇地看去——
那家伙又在发什么邪疯?
王昀尽数看在眼中,竟是讶异更多。
公主沉静而喜怒不定,除非环之有过错,从不曾见她多给过半分眼神,连奖赏时亦是冷淡。前些日还未见有如此在意,这几日发生了什么吗?
他心中难免涩然,看女郎三心二意,亦不愿再叨扰,歉然道:“我竟忘了,这解法说来琐碎,一时半刻讲不完,夜深露重,恐怕有所耽搁,改日女郎若得闲,但遣人传信,我再来便是。”
又似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锦囊,连带掉落了那封半道塞入的信。
‘王昀速启’四字几乎占了整个函面。
李元熙一眼瞧出来处:“可是崔数又胡闹了?”
王昀拾起信,拆出来,一脸无奈地端呈给她看。
李元熙几下扫过,也觉无言。崔数说要么让他来太学任教,要么许他扮作女郎来上学。
她低嗤道:“他脑子被驴踢了么。”转念想起那古怪的奇门阁,索性执朱笔批了几句在信纸背面,命王昀转交回去。
王昀收好信,再含笑递上锦囊:“几只草编小兽,昨日同母亲一道去谢府作客时便想给女郎,可惜未能寻着机会。”
“你有心了。”
李元熙颔首,顺手挂在腰间,摇铃唤仆妇送来手炉,亲手递给王昀。
王昀恭敬道谢,再揖礼告退,垂首随仆妇出了院。
她在门口站了会儿,听浴间水声一顿一停,方抬步慢悠悠地踱进去。过了小门,见谢玦曲着长腿坐在浴池边捞流水,脚边搁着一木盆,盆里放着件她的学子服,他冷着脸洗得热火朝天。
“……”
此等贤夫,怕是罕见。
再过些时日,仆妇的活计都得被他全抢过来。
见她来了,谢玦抬眸,换上温和神色,拧着水问:“祭酒大人走了么?”
李元熙看着他,和风细雨道:“崔数卢济戎与你有隙,你不喜便罢了,为何连王昀也如此生分了?”
谢玦目光在她腰间一定,很快垂了眼,去将湿衣晾上木椸,背着身道,“生分倒谈不上,只是怕他会误了女郎歇寝,略有一二心急而已。”
李元熙看不见他神色,但想来应不大好看。
她本就聪慧,既隐约猜出他心意,再留意细想推敲他言行,无不昭显着此人是个爱生闷气拈酸吃醋的妒夫。
李元熙说不出来的心绪复杂。
夜里倒是没再捉弄他,看他‘不经意’地摘了王昀送的锦囊藏去深柜,亦不置一词。
卢济戎得她偏宠那阵尚且不至于此,若让谢玦知她意动,岂还得了。
李元熙暗暗想着。
且大计未定,心思也不该放在此等小事上,她理清轻重,安神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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