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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第72章“不若先命医官为其诊视……
李元熙到时,奇门阁已被卫士重重围守,店内掌柜、数十名伙计被尽数驱至中庭。走至廊下,一名穿着罩甲的谢玦近卫上前行礼,低声奏报最新盘查来的消息。
奇门阁上下三层搜遍,仍无端倪。
谢玦神色未变,同女郎微微颔首,示意青红好生看顾,自领了人再去搜查审问。约小半时辰后,他寻到在三楼露天方庭静立的女郎,摇了摇头。
“录词有一点错处,崔侯昨夜非是亥正离的奇门阁,而是戌末时分。”
李元熙眉心微皱。
先前赵念期在她这儿暴露了异界身份,又似与奇门阁关系匪浅,她一边命谢玦暗中查探,一边为了打发缠着王昀的崔数,亦命他明面上多加留意。崔数风花雪月惯了,无甚实事才干,也没指望他探出什么。
倒是谢玦,将察访所得具文详细禀来时,她还赞了他句‘干练有为’。
‘雀’卫在他手中,想必情报更为通达了。
难怪皇帝会予他如此多的特权。
奇门阁的机关奇巧,她与谢玦就图纸私下闲谈过几次,无有不明的,眼下他亲自出手仍未有所获,那么崔数便应该不在此处。
崔数虽贵为侯爷,依照本朝宵禁,夜里不可出东市,离了奇门阁,只能回君子楼歇寝。
他就是在这段路上离奇失踪的。
崔数早走半个时辰,探查方向又有变动。谢玦道已增遣人手扩搜坊界并盘问。
捻着的那念气若游丝,李元熙极力压下焦躁,复深思索,最适合潜藏之所都搜不出人,崔数莫非上天入地了?她忽而看向庭北绘着中元夜景的那方白壁——
谢玦随之望去,一瞬了然。
自奇门阁研制出巨型天灯,可燃放一昼夜整,于东市辟观景台及赏阁,常有贵人斥重金放灯祈福,而放灯手续繁杂,须经工部京兆府尚书省层层批复,每月至多只排得三席,昨夜正轮位至某位亲王,由工部宋尚书相陪,一同放的灯。
观景台有亲王卫士看守,谢玦派人去交涉,却遭到了对方的婉拒。
只传话来说那灯是数人亲眼看着放出去的,断无藏人之理,而今时辰未满便要收回,祈福之效亦当减半,待入了夜再任凭勘验不迟。
涉及宗亲,谢玦也无法行特权,回宫请旨又未免耽误,李元熙直接派隐麟卫去将那位肃亲王软硬兼施地请下了观景台。火油未尽,数名匠人以矢射破球囊才费力将天灯拽下,卫士上前搜查,竹筐里除了祷文瓜果,确实空无一人。
一旁的肃亲王拨开隐麟卫走出来,气得直顿足。
“谢环之!本王好歹与你同窗一场,说了断无此事,你偏不信!事关崔侯,宋尚书昨夜亦在席间,本王岂会有所欺瞒,平白耗费千金,你赔我!”
他骂骂咧咧转头,见不远处一冷脸小女郎掀眼瞧他。
看清她容貌,脑中警铃骤鸣,数年不曾感受过的血脉威压赫赫袭来。
肃亲王震惊地瞪眼,下意识转身想退回隐麟卫中去。
此间往外查探的各卫仍未有信,李元熙情绪极差,默念了一声宋钧,冷声道:“李元祐,滚过来。”
肃亲王脚都发软,疑是白日中邪,竟见着长姊再生转世!
长姊去时他已七岁半,能记事了,昔年储兄霸道,谁也不敢与长姊多话,然他素来顽皮,惹长姊训斥过几次,心内很是敬怕,不过长姊去后,他却悲伤不已,哭了好几日呢。
肃亲王边胡思乱想,边缩着脖子近前,呆呆望过来。
李元熙瞧他与小时一般乌龟模样,低嗤了声,只问宋尚书何时到何时走,席间又无异状,大致说了些甚么话等等。
女郎语调轻细,然有雷霆万钧之重。
肃亲王仿佛梦回南塾堂,提心吊胆,细致作答。
道因宋秉得了似‘活死人’的怪病,宋尚书两月间须发尽白,眼窝深陷,想来悲恸日久,席间一丝笑容也无,瞧着魂不守舍的,他自出私帑邀宋尚书一道祈福,对方也没应从,云晚些还有公务要办,约莫戌时二刻下的台。
“我怀疑宋尚书有公务乃是推辞,许是想早些归家罢。”肃亲王叹气,“他可饮了不少酒。”
这厢问着,谢玦那边已经调来了新的录词,恭敬呈给女郎。
李元熙匆匆扫过,见‘工部改制天灯试飞核验普安坊东苑’一行字,目光深凝,忽仰首望向观景台顶。
谢玦不待她吩咐,轻柔抱起她,提气几个纵跃,面朝东南,直落在观景台楼阁琉璃瓦之上。
二人之默契,无须言语。
李元熙心中闪过些什么,一时来不及细究,她目力极佳,透过薄雾依稀见远处空中另一巨型天灯,这一瞬,浓重的血腥味直刺鼻端,那丝牵引猛地断开,她眸光颤动,呼吸急促起来。
谢玦抱稳女郎往怀里拢了拢,轻声哄道:“莫慌,来得及。”
他予了修罗一半权柄,如鬼魅般倏地消失于原地,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已落在了普安坊东苑。
此处隶属工部,广场宽阔,弥漫着松脂与炭火的气息,西侧松木搭建的棚顶连成一片,檐下挂着各种器械,匠人们正在里头忙活,见凭空出来两人,喧哗声起,与侍卫一并围聚上前。
谢玦轻轻放下女郎,飞速放出信烟,另亮出身牌,命人即刻将天灯收回。
侍卫长认出来谢司主,哪敢不应。
球囊经改制更为坚韧,侍卫射矢不破,还是谢玦三箭连发将囊顶刺穿,惹得众卫惊叹而敬服,愈发加紧了动作,拉拽绳索时竹筐摇晃,一卫忽疑道‘下雨了么’,侍卫长扭头瞧见他脸上赤红的血滴,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扯着嗓子吼道‘再快些’。
待天灯落下,侍卫长连滚带爬冲上前,探头看篮内,似乎见了匪夷所思又骇然至极之景,僵了四五息方暴喝道‘医官,叫医官来’!
李元熙无视谢玦的犹豫欲加拦阻,以寻常少见的快步,走至竹筐边。
竹筐约半人高,她一眼便看见了蜷缩在角落、腹部衣裳被鲜血浸满的崔数,他面色惨白,闭着眼一动不动,身魂摇摇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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