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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二十,天刚蒙蒙亮。
吴普同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喂?”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吴经理,是我,小王!”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慌,还夹杂着背景里嘈杂的机器声,“出事了!制粒机……制粒机停了!”
吴普同瞬间清醒了。
“怎么回事?慢慢说。”
“轴承碎了!彻底碎了!”小王几乎是在喊,“今天不是要准备试生产新配方吗?孙主任说先把最后一批常规料生产完清空生产线,结果刚生产不到半小时,突然‘哐当’一声,机器就停了,冒出一股黑烟!现在整个轴都卡死了,根本转不动!”
吴普同的心脏猛地一沉。怕什么来什么,而且偏偏赶在新产品试生产的前一天。
“有人受伤吗?”
“没有,幸亏老李眼疾手快,提前把电闸拉了。但机器……机器是彻底不行了。孙主任说,这下别说新配方试生产,连常规订单都赶不出来了。”
“孙主任呢?”
“在现场,正跟老李拆机器呢。孙主任让我赶紧给你打电话。”
“我马上到。”吴普同挂断电话,手有些抖。
马雪艳也被吵醒了,支起身子“怎么了?”
“制粒机坏了。”吴普同一边穿衣服一边说,“轴承碎了,彻底停了。今天本来要准备试生产新配方的。”
马雪艳立刻坐直了“那冀中牧业的试订单……”
“还没开始生产呢,原计划明天开始试生产,下周三交货。”吴普同套上裤子,“现在机器停了,一切都得往后推。”
他穿好衣服,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抹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胡茬青青的。才当副经理半个月,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早饭……”马雪艳下床。
“不吃了,来不及。”吴普同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你等等!”马雪艳追到门口,塞给他两个煮鸡蛋和一张烙饼,“路上吃。别慌,事情已经生了,想办法解决。”
吴普同看着妻子,点了点头。马雪艳总是这样,越是紧急的时候,越显得冷静。
六点四十,吴普同骑车赶到公司。天已经全亮了,但厂区里异常安静——平时这个时候,车间应该已经机器轰鸣了。
门卫老周正在门口张望,看见吴普同,赶紧开门“吴经理,你可来了。孙主任在车间,急得团团转呢。说是今天要准备试生产新配方,结果机器先趴窝了。”
吴普同没说话,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快步走向车间。
车间里,一群人围在那台制粒机旁边。机器已经停了,外壳打开了一半,露出里面复杂的机械结构。地上散落着工具和零件,还有一堆黑乎乎的润滑油。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机油味。旁边堆着十几袋已经混合好的新配方原料——那是昨天下午吴普同和陈芳带着工人准备好的,原本今天就要投入试生产。
孙主任蹲在机器前,后背的工装湿了一大片。维修工老李正用扳手拧着什么,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小王和另外两个操作工站在旁边,脸色都很难看。
“孙主任。”吴普同走过去。
孙主任抬起头,吴普同看到一张灰败的脸。五十多岁的人,这一刻看起来像老了十岁。
“吴经理……”孙主任站起来,腿有些麻,晃了一下。吴普同赶紧扶住他。
“情况怎么样?”
“完了,彻底完了。”孙主任的声音嘶哑,“轴承碎了,碎片把轴颈刮花了,密封也坏了。要修,得换整套轴承,还得磨轴。最快……最快也得三天。”
三天。今天是周二。明天周三,原本是新产品试生产第一天。下周三,是给冀中牧业交货的日子。
“新配方的原料都准备好了?”吴普同看着旁边那些袋子。
“准备好了,昨天就准备好了。”孙主任苦笑,“吴经理,你说这事儿赶的。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赶在新产品要试生产的时候坏。这下好了,别说试生产了,常规料都生产不了。”
“冀中牧业的试订单,刘总和赵经理那边都汇报过了吗?”
“还没,我哪敢啊。”孙主任抹了把脸上的汗,“赵经理昨天还说,新产品是他来了之后的第一个大项目,必须成功。现在机器坏了,试生产要推迟,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吴普同深吸一口气。他理解孙主任的难处。赵经理是新来的研经理,刘总把全部希望都押在他身上。新产品试生产是赵经理上任后的第一把火,现在火还没点,柴先湿了。
“赵经理知道了吗?”吴普同问。
“刚给他打了电话,他说马上到。”孙主任说,“吴经理,这事……这事我责任大了。赵经理上周就说过要全面检修设备,为新配方试生产做准备,我……我想着再撑两天,等这批常规料生产完就检修。结果……”
“现在不是说责任的时候。”吴普同打断他,“先想办法。老李,你估计修好要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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