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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了寻个清静让系统看书,也是他没过半柱香便去打扰正在努力完成语言速成的系统。抄家这事真不怪陛下。系统只得把看了一半的千字文放下,圆滚滚的身体转了半个圈,面对着这位不知道怎么突然多愁善感的大爷。我、我父母,他们是边关的守将,一直以来与敌军有来有往,十数年里紧守邯城直到边关布防被泄漏出去。想起那充斥着哀嚎血色的一战,仿佛时间都慢下来,回到了破城那一年。城里所有子民都成了战俘,男为奴女为娼,对方烧杀抢夺奸淫掳掠,这一场仗堪称百年难忘的国耻!!!关山越咬牙切齿,恨得切骨:边关失守!敌国连夺五城!十三万军民惨遭虐杀!!!关山越闭眼平复心绪,五指收拢成拳,手臂发颤半晌,睁眼时其中波澜已然收束,表面归于平静。他似有冷笑,接着道:后来发现童府有些不对劲,查他走私战马时靠着账册顺藤摸瓜,找到了他叛国的证据。陛下怜我父母殒身之仇,力排众议将查抄童府一事交予我。所以,被骂而已,哪里抵得上手刃贼子的畅快。关山越面色冷厉,眼神冰针淬毒一般尖锐,在一阵穿堂秋风中,那挺拔的身形也显出几分萧瑟意味,秋深愁杀人。爱也好恨也罢,系统与他认识两世,第一次见这么浓烈的情感出现在关山越身上,一时无措。半晌,抱着哄哄他的心思,系统讨好的小声说:为了让你报仇都能和满朝文武对着来,皇帝简直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哦。眼见关山越那点不似人间的阴鸷一点点褪去,从中读出一丝无语,系统忙赶在他之前说:我知道了,读书读书。旋即扭着身体转过去,眼神担忧地在千字文与关山越之间来回滑动,唯恐对方今夜黯然落泪。关山越不理会对方的小心翼翼,对着系统卖力看书的背影问:需要给你点一盏灯吗?不用。系统自得,我会发光。想起萤火虫的发光模样,关山越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系统的屁股,又挑了几本书放在桌案出门去了。根据这几日的多次问答,关山越从管家口中得知主角的近况。据说从那天被他刺激过后,不但不再寻死,药也愿意吃了饭也愿意吃了,只是每天阴郁地盯着门口,像是在期待关山越进门后将对方一击毙命。关山越乐得给他这个机会,推门进去,那小孩的手脚却被铁链束在床柱上,长度只够让他坐起来或躺下。可惜,管家防得太严,机会送上门也没用。经过这几天的锤炼,关山越估摸着对方应该能沟通了,扯了张凳子在铁链范围之外坐下。你恨我是因为我杀了你的族人,还是因为你的族人无辜惨死?小孩坐在床边,阴沉沉盯着他:有什么区别吗?五天以来的第一句话。久未开嗓,这小孩声音嘶哑,倒让他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真实了几分。关山越一听对方的音色,十分感同身受,立马倒了杯茶水给自己润喉。他放下茶杯:如果是前者,那你还真是恨对了人;如果是后者,你的族人并不无辜。那小孩皱着眉,不知道对方来这一遭是想干什么。你不相信?关山越问。小孩瞥他一眼,数百条人命包含在里面,重若万钧。这神情已然能表明一切。料想他经此一遭不会轻信他人,关山越说:我手里有他们通敌叛国的证据,你呢?你能证明他们无辜吗?小孩的思维并不跟着他走,证明了,然后呢?会有人死而复生吗?不会死而复生。关山越沉沉地看他一眼,但你如果能找出证据,在此前的铁证中为他们翻案他说:我引颈就戮。让你报仇雪恨。小孩和他对视一眼,双方眼里尽是严肃,没一点说笑的意味。半晌,小孩才说:好,今日之约已成,只盼我将刀架在大人脖子上时,大人不要求饶。挑衅举动并不能激起关山越的怒意,他再次拎起玉釉壶添了两杯茶水。叮当两杯相碰声音清脆,关山越把另一杯递给那小孩,问:你叫什么?小孩接过来:童乐。同乐?关山越思忖着,为他起这个名字的人,大概希望他快乐无虞,每一个念他名字的人都能诚心对他说一句同乐。他举举茶杯,童乐,敬你能正大光明的为童家平反。童乐也扬了扬手中杯,带得手腕上铁链哗啦作响,敬你能瞑目在我手里。饮罢,关山越出门去找管家给童乐开锁。老管家不质疑他的决定,只发自内心地克制不住担忧:那大人最近可得多注意些。关山越点头。不知道童乐会不会出尔反尔,将平反放在报仇之后,甚至连明晃晃的叛国罪名都能无视。他转念又想,好歹是主角,应当不至于盲目到这种地步,起码应该黑白分明才能成为戏份最重的主角吧。等真的找到童府无辜的证据再对自己动手也不迟。把握了时间、情绪以及话术,一番看似简短的谈话下来,一切都照着此人的预期发展。解决了主角的忿忿,关山越将其带回来后终于步入了勤勉天色渐晚,夜色愈浓。秋夜更深露重,关山越接过披风搭在肩上,转身去了书房,准备将这几天的情况详细记录上奏。书房里没有人,莹莹亮光却透过窗流出来。推门而入,是系统趴在桌案学习的身影。没想到它居然这么好学,关山越奇道:这么勤奋?摊开的书本有些新,不像他经常看的那几本。他凑过去青青荷叶清水塘,鸳鸯成对又成双,英台若是女红妆,梁兄愿否配鸳鸯?哟,《十八相送》。在看梁祝的凄美爱情。怪不得能在书房待这么久,他还以为这桶真这么好学,差点悬梁刺股。关山越绕过它看书的地方,自己在桌边寻了个空处,将笔墨纸砚一一准备好。这段时间里,系统不知道看到哪里了,那怪异机械感的脸上留下两条宽面条泪。听见身边关山越窸窸窣窣的动静,它转过去看见对方在磨墨,惊了。你这么用功!?前几天连早朝都不去的那位是谁?被掉包了?两位偷闲人士双双被对方难得一见的用功晃了一枪,显然没料到对方还背着自己努上力了。关山越手上拿着墨条转圈,像是能从系统那被不知名水流占满的脸上看出疑问,我明天上朝,休沐这些天,得写个总结交上去。系统停了源源不绝的眼泪:总结什么?总结这些天在家里做成了什么事,总结我带回来那个小孩有什么用该汇报的都要写。系统不解:主角的事你不是已经当面和他交代过了吗?关山越实在没想到系统脑子这么简单心思这么单纯,就有用两个字算什么交代?啊?系统蔫蔫的,我还以为他那么信任你,你说有用他就不追究了呢。怎么可能,他可是天下之主,肯定凡事都需把握在自己手里。见系统闭了嘴,关山越提笔开始写奏疏。这两天他做了什么事不重要,重要的是童乐,这个所谓的罪臣余孽应该何去何从。他一五一十将与童乐的约定写上去,不知道这个理由够不够,能不能让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这个漏网之鱼待在关府。写完正事,关山越不忘例行关怀陛下的身体状况,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才堪堪收笔。月上中天,外面青蛙与蚱蜢都停了叫声,再不睡都能收拾收拾直接去早朝了。关山越将那本心血凝聚的奏折收好,准备离开时一看系统,对方发着光,脸上那不知名水流更宽了。他一把抱起这颗球充作照路明灯,指着对方脸上的假溪流问:这是什么?系统被他冒犯得恼怒:难道我哭得还不够真诚吗?那是我的眼泪!眼泪!!关山越沉默了: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哭成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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