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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宫人们手脚麻利,但气味也不受控,不是想除立刻便能除的,血腥味透过门缝窗缝飘进来。文柳说:士卒已为你先行探路,不必怕。欺人太甚!宁亲王拍案而起的前一刻,文柳又说:皇叔,激将法你先前才用过,怎么此刻却有些沉不住气。他双眼澄澈,话里话外透着阳谋,由不得这位皇叔有一丝活路。作者有话说:算账宁亲王拍案而起的动作戛然而止。在文柳戏谑的八风不动中,他的火气压了又压,权衡利弊后憋出一个笑,坐回凳子上。外面情况不明,能闻到血味,说明已有一场争斗,却迟迟不见贺炜带着兵推门而入。战况大约并不如他料想般的顺利。若他忍下此辱,拒不承认贺炜与自己有关联,就凭文柳事事讲证据的模样,断然不会强行定罪。若怒而起,如不能一击必杀,他谋反的罪名必然板上钉钉,牵扯甚广。宁亲王:你强行认为我有罪,关了我便是,何必口舌上斤斤计较寸步不让。关了他不出三日,必有朝臣上奏疏,再有百姓传言议论,届时只需咬死自己受陷害被牵连,放了他还不是迟早的事。谁让他这个好侄儿一向喜欢光明磊落呢。宁亲王沾沾自喜,你喜欢做好人,喜欢按章程办事,喜欢一丝不苟,那你就去查我好了!关着我,查到证据来拿我,我就在大牢里等着你。皇叔不怕朕动点手脚?文柳语调款款,天冷夜寒,冻死几个囚犯算什么;再者天干物燥,牢房起火也说不定。就你?宁亲王并不质疑对方的能力,只说,连篡位都能先列出你老子实实在在的罪名的人,现在说准备没头没尾地莫名搞死我,可能吗?话题又回到最开始:皇叔觉得自己手脚很干净?文柳轻声低问,眼神却攫取了宁亲王的心脏,危机感一瞬涌上头,直勾勾的视线包含万钧之力的认真,像是能言出法随的一句询问。直到现在,宁亲王才有了点文柳心狠的实感。他正襟危坐,看向这个再次让他有了新认知的侄儿,细细比对过,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文柳如风如絮如浮萍如孤魂,他于这世上没有留恋,生死大事也不放在心上,生母刘氏故去后,此状愈发明显。宁亲王曾亲眼看见三皇子给此人送了盘下过毒的千丝卷,他一时恻隐派人通风报信,不料得知消息后,文柳当着三皇子的面依旧吃得面不改色,毒发头晕连站立都难,还不忘拱手谢他三哥的恩。当时三皇子也懵了,没见过连吃三块还没死的人,怀疑他自己下毒时拿错了药,一时心大也跟着尝了一块,当即倒地。最后还是宁亲王一手拎着一个把两人带回床榻叫了太医。因着现场唯有宁亲王未中毒,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成了大家心中默认的凶手,半年内再无皇子与他同桌用膳。一时兴起,他也曾问过文柳,本王都派人告知你其中有毒,怎么吃起来不知死活。那时文柳瞥了他一眼,不带任何感情,如见尘见山见雨见川,俗物而已:生有何欢,死有何惧?从那时起,宁亲王就自觉排除了此人夺位的可能。别说皇位,玉皇大帝的位子让出来估计此人也不稀得坐。谁料阴差阳错,竟让他成了最后赢家。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宁亲王上上下下将此人重新看了一遍,犹如认识一个新的人,你不是不争吗?这是你对朕下的判决,非朕秉性。文柳说,皇叔,当真不知道朕为何而争吗?五年前与父皇斗法时,皇叔但凡多考虑一丝百姓的处境,朕那群哥哥弟弟但凡其中一个能有一丝仁爱,朕会去争吗?朕只是突然意识到皇帝是一个什么位置。徳兼三皇,功过五帝,也不是谁人都配够得上的。宁亲王:你说我不配?朕说得还不够明白吗?若将六合四海看作一己之私,索取时探囊取物不知节制,任谁也不配统率天下!哈哈哈哈哈宁亲王嘲弄地说,你的意思是,你就配了?我也不配。文柳难得放弃了故意气他的自称,低声说,近来发觉我成不了这样的人,本有意退位,皇叔或麟徳但凡以一种不劳民伤财的方法来截杀我,兴许此刻已登上帝位。正是在争抢途中,瞧见大家贪欲迸发,意识到你们还不如朕,这才闹得刀兵相见。宁亲王表情古怪,他对这个侄儿的本性颇有几分了解,知道对方现在说的都是真话,他现在是真好奇,你何处私德有损?文柳真诚:有人喜欢东珠。仅贪一盒东珠?宁亲王挑眉。那玩意本来就是贡品,不给皇帝给谁,至于最后落到谁手上,那都是皇帝的事,只要收到之人没拿出来招摇过市,算得上什么,文柳竟还被此逼得意图退位?不止。文柳摇摇头说,欲壑难填,今日东珠事小,来日若他喜欢一城一池,朕难保不会挥兵,与那些暴君昏君有何异。宁亲王:不若退位禅让与我。文柳定眼瞧他:还要多谢皇叔。每每仰愧于天俯愧于地,睁眼瞧见皇叔品性行事,许多事便心安理得几分。宁亲王像被激怒,一改原定计划,并不一昧隐忍,忽地抬手朝文柳侧颈而去,出手迅疾掌风凌厉,不知是准备捏断对方的脖子还是仅仅打晕。文柳从凳子另一侧起身躲开,皇叔,此刻动手,朕命人拿你时乱刀挥下,死伤可怎么得了?宁亲王沉浸在自己的试探结果中:你果然会武!此前中毒一事拖垮了文柳的身体,别说习武,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良于行,若不是生在皇家,能不能活到现在都难说。你不是常年体弱不宜劳累吗?这也是你的伪装?朕没心思天天装。此前不会,朕难道不会学吗?一句话让宁亲王抓住桌上茶具,劈头盖脸砸过去,一时间叮咣声热闹地此起彼伏,文柳躲闪间,外面的人急促叩门:陛下!微臣可否入内?宁亲王一听就知道不是自己这一方的人,料想中的失败结局明白出现在眼前时,并不好接受。他将手里最后一个茶杯扔过去,瓷片在门板上炸开,怒喝:走狗!外面的人像较劲似的,提高音量:陛下!仿佛摩拳擦掌,下一秒就能冲进来。文柳无言片刻,像看了一场大戏,幸好他不是台上主角。在满室狼藉中找了一个距离他皇叔还算安全的位置,对这两人莫名其妙杠上的状态不解,他出声报平安:无事,不必惊慌。话音刚落,宁亲王踩着一地的碎片朝他奔过来,右拳随之而来。文柳一推一挡,勉强能应付,细数茶具造成的后果,还能抽出空预告:海棠杯,锦纹栽绒毯,描红荷花茶壶哐当屏风翻倒。黑漆描金紫檀。再添一笔。咯噔凳子踢飞。牡丹黄花梨。债台高筑。两人有来有回,人没受多少伤,屋子倒是被砸得乱七八糟,宁亲王一路退到储物的架子上,顺手撑了一把,不曾想发现意外之喜,在文柳的叹息中抄起上面的木剑。有武器总比没有好。皇叔文柳后退几步,明谨。只听得木门哐一声被摔上,再去看,便见宁亲王双手反折身后被擒。文柳上前几步,小心捡起地上木剑,皇叔,刚才朕说的那些都会有人与你算账,怕是只有一死了。功败垂成,宁亲王也不挣扎,顺从地跟着押送他人的力道,尽量少吃苦头。待站起身,他说:原本我还不太确定,但你一直在提,怎么?要与我算账的人是那姓关的吗?文柳:按理,你现在是罪犯,该称一句关大人。宁亲王颇为不屑。你这屋子都是他布置的?我摔一件你记一笔;之前东珠也是送给他的?害我离功成只有一步的罪魁祸首。你们是不是暗通款曲?暗吗?文柳不在意对方用词如何,只说,他都带上东珠招摇许久,皇叔却是现在才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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