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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春风侧躺着,蜷着身子,一只手掌垫在脸下,另一只从被窝里伸出来搂住被子,乖乖巧巧的。花月坐在床沿上看着他,像被施了法术似的错不开眼睛,一会儿趴在枕边数数睫毛,一会儿把手伸进被窝里摸摸被暖热的被褥,从阳光明媚一直到夕阳西下,终于,他忍不住俯下身,轻轻地在柳春风的脸颊上啄了一下。
“他如果是小蝶该多好,”花月呆呆地看着,突然间,一个时常躲在心底的念头趁他不备浮上心头,他只觉一个激灵,心“通通通”地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不敢再多想,“不,不行,小蝶是我的兄长,他不能是小蝶。”
心是这世上最不听话的东西,你让她往东,它偏想往西,你要它冷血,它就偏要痴情,你乞求它不要再想起一个人,那就等着这个人夜夜入梦吧。
“花兄,什么时辰了?”
正当花月和自己的荒唐心思做斗争时,柳春风醒了,他揉揉眼睛,望了望被霞光映成金红色的窗子,埋怨道:“你怎么不叫醒我?”
“我..”花月的心跳还未平复,“我也睡着了,也刚醒,还没来得及喊你。”
刚睡醒,柳春风有些冷,裹紧了被子,只露出一双乌亮亮的眼睛,他嗤嗤闻了闻被子,又偏头闻了闻枕巾,问花月:“花兄,平时你住在这里么?”
“啊,没..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说?”花月咬着指甲,故作轻松地抵赖。
“那被子和枕头上怎会有松香?”柳春风又把被子放鼻子下面确认了一下,“这就是你身上的香气。”
“哦,那个,我想起来了,”花月语无伦次,“西厢不知怎么搞得,生了好些蚂蚁,我就先住你这屋了。”
“可不是嘛!”老熊正好从窗边路过,听见了二人的谈话,他探着身子接上了话茬,“西厢床底下全是蚂蚁,按说这石砖地不该长蚂蚁呀,奇了怪了。”他拇指与食指一捏,这么大个儿的黑蚂蚁,我找了好几日也没找见蚂蚁窝在哪,八成是屋里掉了什么吃食引来得过路蚂蚁,吃完就走,不常住的。”
外头亮,屋里暗,老熊背着光看不真切花月“给我滚”的表情,继续邀功:“我这段时间天天去西厢查看,少说也有六七日了,一根蚂蚁毛都没见过,我还在墙角放了虫子药,花郎君,你放心大胆的回去住吧!”
“蚂蚁?”柳春风瞬时觉得浑身痒痒,“那我这屋呢?有没有?”
“你这......”
花月刚开口,又被快嘴的老熊抢了话头:“你这屋花郎君不让我进来,我说给你打扫打扫,把上次换下来的衣服上洗洗,但花郎君说得你回来同意了才行..”
话未说完,一道寒光晃过,老熊赶忙抬手挡住眼睛,等放下胳膊一看,那光是从一把出了鞘的宝剑上反射过来的,此时,花月的手就放在剑上,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他脖子一凉,知趣地向后转:“那道姑快来了,我去准备好绳子,一会儿来个瓮中捉鳖,捆她去见官。”
花月松了口气,回头笑模笑样地安慰柳春风:“柳兄,你放心,这屋里没蚂蚁。”
“没有就好,我最怕虫子了。”柳春风坐起身,打了个哈欠,“走,回桂山,去看看门上究竟有没有砸痕。”
“你还在发热呢,今晚哪也不去了,好好睡一觉。”花月摸摸他的额头,劝说道。
“那可不行,”掀开温暖的被窝,柳春风打了个抖,忙往身上穿衣服,“先生不能瞑目,我也睡不踏实。”
花月又劝说了一阵,未果,只得摇摇头道:“你可真是鸡婆抱鸭子。”
“什么意思?”柳春风边穿鞋边问。
“舍己为人呗。”
等花柳二人穿戴妥当准备出发时,院里传来一阵热闹,听声音是道士用的铃子,二人赶忙出门,一看究竟。
只见正屋前已设好了法坛,还像模像样地摆了不少供器与供养——香炉里烧着香,烛台上点着蜡,瓷瓶里插着花,铜杯里盛着法水。
一个年轻的道姑头戴四玄冠,脚蹬步云鞋,上衣黄裳,下着丹裙,肩上披着碧霞披,左手握着天蓬尺,右手摇着驱邪铃子,在法坛前头一阵忽快忽慢地步罡踏斗,看那凝神闭眼的模样,已然神驰九霄,即将通灵通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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