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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姑娘你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闹,来日传出去怕是对你名声有损。”
唐薏揉着膝盖轻笑一声全不在意,“名声值几个钱,传出去又能怎么样,我一没偷二没抢,他们除了骂我是个泼妇还能说什么?我倒不觉得泼妇是个不好的名号,从前我们村的李嫂子就常被人说是泼妇,那些欺软怕硬的人从来都不敢招惹她!”
此种观点颇为新奇,是江观云从未涉及亦从未想过的,若是从前他或觉着荒诞,厚颜无耻并不值得赞颂,可这话自唐薏的口中讲出来,他竟觉着自有几分道理。
从中窥出了些许洒脱的意味,唐薏与她时常挂在嘴边的李嫂子一样,皆是神人。
“少夫人,热水已经备好了,您现在要沐浴吗?”隔着门板传来月珠的声音,由上次事件起,她整个人都规矩起来。
“二姑娘今日就在内室洗吧,天渐渐凉了,外间透风,着凉就不好了。”樱桃心细,这阵子唐薏每每沐浴都在外间,如今深秋已至,也是该挪到内室里。
若是先前唐薏定要犹豫,但自打与江观云住到一起便没了那么多忌讳,确信他醒不过来,在内室洗又何妨。
“好,就在内室洗吧。”
主仆二人有应有声,却无人留意身后床榻内,江观云慢慢爬上脸的朝霞颜色。
他从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才烧出的热水甫一倒入木桶中便腾出水气,不多时,床榻内的江观云便感受到几许氤氲。
缠绵的雾气笼罩,一如走进了一片泽林。水声似清泉自山涧顺流而下,哗流之间惹得榻内的人心尖儿也跟着紊乱起来。
明明什么也看不到,耳却灵动,针落可闻。
唐薏似一尾鱼淹入木桶之中,一副画面自他脑海中不受控地铺就开来——
一个看不到面容的少女,应正在水中认真浣洗自身,长发一如游藻飘浮在水面上,玲珑的身形于花瓣下时隐时现
气有微急,一旦意识到自己这般念想,江观云便觉着自己很可耻,虽二人名义上是夫妻,却未有实,因而从来都是克己复礼的人,因自己的游思妄想感到羞愧难当。
甚至觉着有些对不起她。
他有意控制自己的意念不再往歪路上行去,可那念头便似锁在他喉咙上的木枷,越是想要背离便勒得越紧,脑海中的远山云雾处,一朵梨花似的少女身影忽远忽近。
即是从未见过唐薏的模样,即是从旁人的描述中多以粗鄙之词形容,可他还是忍不住猜想,她的模样应便是那洁白灿然的姣梨。
至少在他心里是的。
木桶中的人自是不知此刻在被人如何编排,她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之后,在长发上裹了块巾布,夜色阑珊下隐隐见着她肤上透着点热息,面颊粉红一如上过脂妆。
今日算是打了一场胜仗,她便觉得有些过于疲累,虽被罚到了佛堂但还是感觉值得。
待长发稍干后,眼皮就开始打架,卷着一股子淡香气上了榻,那人未消的心念随着她的贴近越发上头。
一如往常,她睡熟之后便凑过来,许是天凉的关系,这阵子再睡时她会将自己抱得更紧。
温软的脸颊贴到他的颈窝处,每当江观云凭着自己的意念将那股游离全身的躁缊压制下后,
才能一觉天明。
果不其然,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疯闹那一场,唐薏一战成名。京都坊间皆传,江府嫁入了个疯妇,一言不合便撒泼,一哭二闹三上吊,做派让人不忍直视。
一时间,她便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江夫人那些交情仅浮于表面的绢布手帕交们似得了什么新鲜事,江家出事时只作无睹,却因着此事接二连三的登门。
一为了嘲弄昔日眼高于顶的江夫人,二为了见见唐薏这等奇人,就当看鲜。
自然江夫人是将脸面看得比千金重的人,也不会给那些不怀好意之人揶揄她的机会,干脆闭门谢客。京中与唐薏熟识的人又不多,最后的结果便是越传越离谱,甚至有人说唐薏肥黑粗丑,形似壮汉,堪比李逵赛张飞。更有甚者杜撰唐薏所作所为,说她会关起门来给人泼粪,会挖陷阱使暗器
每每江闻谷说起来便气,江观云听了更是哭笑不得,可唐薏却不在乎,还拿这事儿当笑话似的,按她的说法便是旁人如何传都不重要,传的越凶越好,这样有人再想上门来找麻烦也会有所忌惮。
京中贵人成群,拜高踩低的人亦不在少数,可却没人愿意惹上一个疯妇。
因唐薏恶名在外,江府终是过了一段平和日子。
深秋过后便是隆冬,岁末将近,信国公仍是杳无音讯,除夕前夜下了一场大雪,次日醒来积雪颇深,甚至将院子里的竹枝也压折了。
日头打在窗沿的积雪上,窗外一如点了明灯,将房内照亮了不止一色。
自打病倒以来,江观云连嗅觉都要照比从前灵敏许多,待唐薏在身旁尚未睡醒,他便足可自月帐的缝隙中隐隐闻到一丝雪气。
除夕前的瑞雪是个好兆头,积雪足可没了脚踝,一夜不见,整个京城都成了银白人间,为将至的新年添了几笔重重的祥和之气。
满目的雪光,照得唐薏心情莫名也跟着好起来,她一如孩子似的穿的厚厚的奔到雪地里,才走出两步便想起房里还有一位。
嫁进来几个月,她自认为的新鲜事都要将江观云带上,一如她刚入府时说的那样,吃他的喝他的,花他的,自要罩着他。
将藤椅搁在院落正中,众人将小公爷抬到院中,身上棉衣厚重,又在外面盖了一层锦织毯,冬日阳光和煦不比夏秋热烈刺目便不必再蒙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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