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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风吹草低不见牛羊的浮乱感堵上心脑,中间隔了一个姚嘉念,犹如隔了一座翻不过的山,他想伸手去抓够唐薏,那人却总也不靠岸。
缠心的思念仅隔数米竟望不到头。
指尖儿自打那日挪过过一次便再未出现过,江观云每日都在努力尝试却久不见效,他甚至怀疑上次指动是不是仅是他疯魔的错觉而已。
唐薏嫁来时正值秋日萧条,园中百花杀败唯有松竹常青。而今春往复来,新草破土,园中花枝重新含苞,每隔两日便绽出艳色,衬得最早开的迎春姿容惨淡。
手上的温帕随手一丢便落入盆中,姚嘉念自榻上起身朝屋外行去,侍女见姑娘出来忙去搀扶。
这会儿唐薏面上反扣了话本子已然在春日里头睡着了。
姚嘉念还算好心上前拍了拍唐薏的肩头提醒道:“春来邪风重,在这里睡着小心着凉。”
只觉肩上被人柔软一拍,唐薏自浅梦中醒来,话本子正好滑到怀中,她忙道了声谢。
“今日府上会来大夫给替我诊脉,我不能多待了,方才给观云哥哥擦了脸,剩下的就要劳烦你了。”天气热了起来,可是她伤处仍溃脓不愈,日日需得包着几层纱布。
唐薏撑着藤椅站起身来应下,“我知道了。”
“那嘉念先告辞了。”
“好。”
在外眯了这么一会儿身上真有些发凉,放在石桌上的茶早就没了温气,唐薏原地转动两下松松筋骨。
姚嘉念自竹景处绕出,由侍女扶着一脚才踏出垂花门便瞧着有道人影现在眼前,足将主仆二人吓了个激灵,齐齐朝后一躲。
待看清来者面目姚嘉念的惊意才散开,沉声道:“是你啊。”
月珠现身的确莽撞,自知惊了贵人,福身更低,“奴婢见过姚姑娘。”
“姑娘别见怪,月珠久不见姑娘,急着过来同姑娘问安,走的急了些。”
从前姚嘉念是江府的常客,即使江观云不大愿她未成亲便来筠松居走动,她全作无视,一趟也没缺,自与这园子里有头面的婢女相识。
“无妨,难为你还记得与我问安,”姚嘉念上下扫视一圈,奇异道,“我怎么瞧着,你比之前清瘦了许多?”
自打新夫人入府,月珠的逍遥日子便一去不返,把柄在人家手里握着,日受人差遣不说还提心吊胆,谁又能过得快活。
“虽同样是主子,可有几位能如小公爷和姚姑娘一般好性呢。”言外之意,江府新夫人对她苛待。
主仆二人的视线默契交汇,姚嘉念侧过头,余光确认垂花门后无旁人,又罢了侍女的搀扶朝僻静处前移几步,连语气都比方才重加关切,“这是怎么了?有人给你委屈受?”
江府朱红的大门轻轻合上,门环轻撞,发出铜响,马车辘轳朝前抓地而起,车内的人居坐正中心事重重。
主仆连心,灵环知她在想什么,适时递话道:“月珠方才同咱们说了那么要紧的事儿,姑娘你怎么不开心?”
“你不是正要寻法子让那唐薏离开江府吗,想睡觉就来枕头,姑娘何不借此机会在江夫人面前告她一状,江夫人定替子休书一封将她赶出江家!”
“太阴损了。”姚嘉念一双黛眉紧蹙,对灵环的说辞颇为不满。
“姑娘你说什么?”灵环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这招太阴损了,我姚嘉念再想让她离开,也不会用这么下作的法子。”
她来江府有一段时日,月珠今日才寻了机会与她搭上话,分明是打听了江夫人对姚家这门亲还未死心才伺机而动。
月珠先是同她诉了苦,讲说唐薏脾性如何不好,如何不守礼,如何不尊长辈,又说唐薏的兄长时常夜里自角门入筠松居,一待就是一个时辰,言外之意便是唐薏不守妇道,与兄长有苟且之事。
“人人都知唐薏的身世,亦知她与那兄长没有血缘,若真如月珠所讲,唐薏兄长常入筠松居倒也可疑,可我一再追问,月珠也只是支支吾吾,显然没有真凭实据全是猜测,她这就是摆明了让我去同江夫人讲。”
好歹是官宦人家出身,这点不高明的小伎俩尚糊弄不了她。
从前便知筠松居里没什么老实人,那月珠更是心不正,姚嘉念嗤之以鼻,“多半是月珠和唐薏结了私仇,她怀恨在心,想着借我的手除掉唐薏,若是成了还可以卖我个人情。”
“可事关女子名节,话一出口便再也收不回来了,无论真假都会对人有所折伤,我才不会做那样的事。”
姚嘉念有自知之明,她非什么绝世纯良无害之辈,却也不是阴险无耻之流,有心思只图利己不构陷旁人。
她细细回味,这段日子虽未深交,可她也瞧得出那唐薏也并非大奸大恶之人,不拘小节是真,不懂礼数也不假,却也没有如月珠所言肆意苛待谁。倒是坊言将她妖魔了,真人哪有那般不堪。
不过有一条,贪财是切切实实。
自感出谋划策却碰一鼻子灰的灵环脸上有些挂不住,“可是除了这法子,如何还能让唐薏离开,姑娘总不能做妾室吧。”
姚嘉念打定了主意要与江观云重修旧缘,必得借着他未醒时嫁给他为正妻,这样她才能雪掉之前口舌。可唐薏插在中间,确是难办。
“容我再想想。”一双美眸左右转动,这会儿心有些乱。
距刘丰年第一次给江观云施针已近一个月,那厢全无变化,两个人先前灼火似的心也随之平复下来,这怪招怕是无用。
早时节花开起不久便是春分,当日下起小雨来,天气算不得凉,屋里的碳也终于撤下了,难得唐薏有闲情逸致坐于窗前赏雨,她料想着今日雨势不算小,姚家姑娘该是不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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