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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我儿无事便罢了,若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他们就得给我儿抵命!”
“践踏二字着实不敢,夫人您言重了,”常安远面不改色,“我家这对孽障虽然顽劣,但若说他们怀有害人之心那是绝不可能的。既要去个说理的地方也好,那便先由晚辈将他们两个暂带回府中管教,待来日看看小公爷状况待定他们的去留。”
“常大人当我是傻子吗,人让你带回府,往后我又去向谁讨公道。”江夫人脸色铁青,“大人偏袒之心太盛了些,今日谁也走不出信国公府!”
“别动她!”——
僵持之际,气氛凝冰,室中下人谁也不敢大喘一声,久违人声自榻上响起,微弱却醒耳,如铜锤撞钟磬。
江夫人橄榄色的眼珠最先一滞,猛回过头望向内室架子床,却见那躺了近一年的江观云此刻正用手肘撑在床沿艰难撑起上半身。
长发散在脸侧,唇畔还有未擦净的血迹,面色苍白如纸,眼底青黑,似诡妖般带着说不明的邪魅,削瘦的身形无风自动,摇摇欲坠。
这一刹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皆大放惊色,以为白日撞了鬼,无数双眼睛都集中在江观云的脸上,已无人顾得上这对兄妹。
“哥我眼花了吧”越过层层人头间隙,唐薏勉强能看到榻上场景,若是她未瞧错,此刻的确有一人撑在床边。
刘丰年显然也傻了,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指着前方惊喜高呼:“醒了!他醒了!”
因太过错愕而傻在原地的江夫人如魂归顶窍,干张着嘴忘了说话,快步奔到床前只有一下没一下的大喘气,手放空不知该先碰哪里,在梦中无数次遇见的场景如今成真,她反而不敢相信了。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老泪纵横,喜极而泣,又极力压着嗓子,生怕自己太过莽撞而惊了天上的神明,再将其收回。
许是躺了太久,也许是受伤时伤了根本,江观云虽现下睁了眼,眼前却是模糊一片,隐隐能瞧见人影攒动,细节根本看不清明,更无法分辨哪个是唐薏哪个是刘丰年。
“别动她”这念头太过强烈,强烈到他方才一动身便撑起了,可眼下又耳内轰鸣,头疼欲烈,眼前乍一黑,人又晕了过去。
“观云,观云呐!”江夫人惊叫起来。
先前趁乱时奔来的姚嘉念见状身子本能的朝后一仰,生怕血溅身上般的嫌弃,只站到床角处用帕子举在唇前掩了惊色。
方才混乱中旁人或是没听到江观云倒下前说的最后一句,可姚嘉念离得不远,她听得清楚,江观云所言是“别碰她。”
这个“她”所指为谁,让人疑惑。
她还真是没有心
房里人多太乱,周妈妈将无关人员都赶了出去,且吩咐下不得向外透露半个字。
关起门来郎中验了半晌却也验不出个所以然,光凭脉象来看似与寻常无异,不知这次醒来是异兆还是回光返照,一时不敢贸然断言,生怕来日担责。
最后模棱两可留下一句待观望且当交差。
刘丰年探手去摸江观云的脉象。一无所获。
常安远才到此处,本想着替弟弟妹妹解围,到不想遇到这般奇事。
若不是在场人多,他还当真以为是自己眼花,明明躺了近一年的人竟在今日醒了。
眼下郎中无用,见江观云脉息平稳,也只能暂等片刻,看看他还能不能再睁眼。
这会儿江夫人再无暇管顾两兄妹,先前的骚乱暂且平息搁置。
一个时辰之后,江观云再无动向,众人干巴巴的在此等候也不是个法子,江夫人便命人清理一间房出来,先留郎中住下。
刘丰年再怎么说也有些医术在身,况且江观云这一醒恰恰证明了兄妹两个人的清白,对他并非相害。
常安远本来要带着一对弟妹暂且归家,如今看来暂不用了,唐薏念及姐夫有公务在身,也不便相留,便道声放心便劝着他离开了。
眼下江夫人一眼不眨的盯在房中,闹腾了那么一场唐薏也觉着十分狼狈,屋里姚家念主仆还有周妈妈都在,唐薏便觉不自在,给刘丰年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来到园中亭子里透口气。
“哥,接下来该怎么办?”江观云若能醒来,唐薏是跳着脚的欢喜,自认这都是刘丰年的功劳,“他若是真醒了,你就名震天下了!”
可刘丰年并不乐观,始终云里雾里的,“我也不知他是不是由我治好的,我那针哪有那么神,若是旁人真的知道是我治好的,都跑过来让我瞧病,那不出事了吗!”
他到正经医馆学医还不足一年半,凭这些手段根本登不得大场,不过是囫囵施针,只能说是凑巧,若真说贪功他哪里敢。
进退两难。
隔着窗隙,房中的姚嘉念不动声色观摩许久,一抹忧色染上眉梢。
江观云醒的不是时候,最好的时机需得是唐薏离开后自己无缝接之,而今她还会肯走吗?
正独自揪心,身旁的灵环瞧出主子担忧,眼珠微微转动两下,见四下无外人,大胆当着江夫人的面说道:“小公爷当真是福厚之人,说不定真就能醒过来了。”
江夫人坐在榻前一步也不肯离开,一双目珠恨不得长在儿子脸上,就盼着他再睁一次眼。
眼眶微润,尽是祈盼,心中激荡似静湖遇风浪,细看连肩身都在跟着颤,可谓又喜又怕,怕不过是镜花水月空欢喜一场罢了。
方才那句不过是铺垫,灵环见江夫人全无反应,于是眸藏深意又补上一句:“奴婢斗胆,若是当初姑娘没病着,给小公爷冲喜的就该是姑娘,说不定早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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