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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不回去了,”暂将饼搁下,语重心长道,“我没有理由待在江府,我总不能拆了人家有情人吧。我可不做那等缺德事。再说做不做你嫂子有什么相干,做不成叔嫂,我还是你姐不是。”
“话是没错”少年眨巴两下眼,忍不住目扫樱桃,两个人不约而同红了脸。
唐薏尚未懂事,倒是钱氏瞧出点门道,却也笑而不语。
窗外一阵酥暖入骨的春风吹在唐薏脸上,她毫无预兆的打了个喷嚏,茫然抬眼,想着是谁在骂她。
——自然是江观云。
躺在榻上听她与母亲两个人交接银票,签字画押,听见她收拾自己的东西,直到离开,却也不记得同自己招呼一声。
明明不曾参与其中,却有种被人卖掉的失意感。
窗外鸟鸣声阵阵,有苦汁子入口,这是他每日需要服的汤药。
今日喂他的人手法生疏,喂一勺会洒出去半勺,浸得他脖襟都是,潮湿燠热,擦又擦不净。
如是唐薏的话,会将他的头捧到膝上,一手轻轻扒开他的口齿一手举匙慢送入口,每次盛的不算太多,分多次而喂,半滴也不曾洒过,她虽莽撞,却细腻。
沉重的眼皮终费力撩开了一条缝隙,有人影入目,是个女子虚影轮廓,他心尖儿一颤。随着眼皮越撩越开,两只涣散的黑瞳逐渐聚焦,模糊的虚影也跟着重合在一处,这回他视野清明,在看清眼前人的面容之后,心从云端坠尘泥。
汤药汁子染在手上,满指苦涩,姚嘉念正一脸嫌弃,却在看到江观云久违一双鹤目之际慌乱打翻了手里的药碗。
“观云哥哥你醒了!”
一直守在房中的江夫人闻声从外室疾步过来,激动拍手,“我的儿啊,你可醒了!”
这些日子没人替他松筋动骨,身上乏的很,加上刘丰年给他吃的是毒药,对身体多少有些损伤,他虚的似脱了一层皮。
一阵咳意涌上,他艰难的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两声,脸色憋得通红。
“儿啊,你能听见娘说话吗?”江夫人含着泪轻抚他心口替他顺气。
果真是连说话的气力都凑不出,仅能闭目再睁以作回应。
一旁姚嘉念心口起伏剧烈,眼珠子转的灵活,心中激荡不已,如今终于坐实,她病中的根本不是梦,而是切切实实的重活一世。
江观云现下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他努力听着房中动静,还妄想可以听得脆梨似的嗓音,却仍旧一无所获得。
看来唐薏是真的不在了。
这回不同上次,他醒来后便再没晕过去,精神也眼见着一点点恢复,可江夫人仍旧提心吊胆,生怕他再次晕厥。
待他将一碗汤药彻底喝尽,江夫人才流着泪同他轻声道:“儿啊,你能醒过来,多亏了嘉念,若不是嘉念,只怕”
欢喜与对姚嘉念的感激糅杂在一处,再次生生落下泪来。
所有人都以为他昏迷时没有意识,所有人都以为他躺在这里人事不知。
他究竟是为着谁才醒过来的,心如明镜,非旁人三言两语便能峰转。
“夫人,是观云哥哥福大命大,老天不忍心让他就此销匿”语调低微泛虚,纵有私心也不敢贸然抢功太过。
“观云,你一定快些好起来,不能辜负了嘉念,她为了你,与家中都已经闹僵了。”江夫人拉过姚嘉念的手,未经人允便擅自将其袖口卷起一角露出腕上的伤疤来,虽时过伤愈,可伤得太深,疤痕丑陋刺眼。
仅扫一下,江观云便偏了视线,眼中并无缱绻的温意。
如给了一场默然无声的难堪,使她无故心惊。
江夫人贴心解围,“嘉念,你连日辛苦,天色也不早了,你先回府去明日再来。”
很想劝说自己,他因才醒脑子不够清明所以才会这般冷淡,离开时几欲说些暖心的话,但唇努几回还是将话咽回。
直到姚嘉念离去,房中仅剩下母子二人,江观云艰难开口,嗓音似布满荆棘,嘶哑苍老,“唐薏呢?”
余毒沤得声似破锣,即是如此开口第一声仍是明知故问。
江夫人未第一时间作答,愕色铺面,在她的意识当中,江观云应是不晓得这个人的。
且想着是不白日她出去时江闻谷到此多嘴。
按她的想法是想将唐薏这个人自江府抹去,只当未存在过,转念一想似又不妥,来日他痊愈,总会听外人议论起。
反正迟早知道,倒没什么可瞒的,“你在床上躺了一年,这一年府里可没少出事,怕你费心神,等你身子稍好些,我再一一说给你听。”
又是两声剧烈的咳嗽,稍动起,内脏也牵拉着酸疼,这滋味不太好受,他终是闭了眼,再无发问。
唐薏自是拿着钱高高兴兴回家了。
唇角以几乎不可瞧的弧度微微扬起,想拿钱走人,也得看看他答不答应。
唐薏逍遥日子没过上几天,江观云彻底苏醒的事如浓烟出缝,难遮难掩,以最快的速度弥散了满城。
有人说江观云福祉无量,有人说信国公府灾过福生,不过议论最多的还是唐家二姑娘运享亨通,阴错阳差嫁了个木桩,云开雾散便将元宝抱了满怀,当真是命格清奇,连活死人都能给冲活了。
传言一起,连连有人上唐家登门道喜,唐茹璋并不想借此结交攀附,干脆称病,闭门谢客。
对此唐薏想不通透,江观云乍醒,最不想消息传出去的便是江夫人,若是外人都将江观云苏醒视作唐薏冲喜的功劳,那还如何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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