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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套自然流露的关抚不止被陶家人看在眼中,亦被不知何时悄然跟出来的姚嘉念纳入眼底。
她身形半隐在院中的花枝下,自她那个方向稍一探身便能将府门前的景致看清楚。
只说护唐薏上马的姿态,她与江观云相识多年,他从未对自己做过一次,更别提在众目睽睽之下牵手前行。
一股突然窜起的妒火于心胸间灼烧炙烈,目眦欲裂,碎咬贝齿,甚至失手折断了身前的花枝。
二人入车后坐稳,马车缓缓行驶,车檐下所悬挂的银灯下流苏晃动,上头拴的银坠子时而敲打于车窗之上。
此刻唐薏满脑子想的都是吴相宜。
“你”
“你”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视线又默契撞到一处。
心虚的还是唐薏,她巧妙别开眼,故作自然,“你和陶夫人都说什么了?”
眼前少女虽装的很像,可也难逃江观云的法眼,在他见来,她似有些羞意。
这模样很可爱,此状态让他心生欢喜。
其实也没说什么,无非是说自家夫人被他纵坏了,性子急,但无坏心,不过是想为友人出头罢了。
来前听樱桃那里传出来的几句话,他便能抓住陶家的错处,一击致命。
陶家有短处,自不敢胡来。
当然,那些护短的话他现在不打算同她讲,眼浮笑意轻飘飘地道:“没说什么。”
见他有意瞒着不讲,唐薏也不感兴趣追问,脑海里突然又闪过方才被他一路拉着出来的场面,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那双正搭膝盖上的手,偷偷握紧拳头,好似他手上的温热还在。
那久未消散的触感仍久久缠绕她的心。
余光瞧见坐在身旁的人身形一动,而后朝自己贴来,他靠近的一刻唐薏突觉半张脸都是麻的。
“别动。”江观云一手揽住她的肩,一手探上她的后襟,随后拉出来一根长长的线头展在唐薏眼前,“衣服破了,当真没人动你吗?”
尽管唐薏先前那样讲,可他看到衣衫上这道长长的口子,仍旧心下难安,生怕她同自己撒谎。
自他手中接过线头,手又伸到后襟处,果真摸到一处凌乱,恍而道:“应是我哥护着我的时候,不小心扯破的。”
“明天我得让她赔我身衣裳。”话是这么说,可今天这一架打的也算酣畅,自打上京,许久没有这样的日子了。
虽今日未赶上她兄妹二人打架的盛景,可从陶夫人口中倒听到了七八,自陶夫人口中形容出来自是会添油加醋无量夸大,可她动手是假不了的。
上下观量眼前瘦瘦小小的人,实难想象当时是何种场面,他不由笑叹道:“你倒厉害,竟敢在陶家动手,胆子不小。”
“还不是有我哥在,他不会让我吃亏的,我狗仗人势习惯了。”此言不虚,可唐薏也只同身边人讲了一半。
还有一半她没好意思告诉他。
之所以敢这么大胆,是因为他江观云在。
吴相宜回到吉祥坊后便似死了一般将自己蒙在被子里,水米不进。
今日在陶府,除了徐朝之外她还遇见了另外一位故人——陶文璟。
让她万没想到的是,陶文璟竟是今日新娘的亲兄长,如今亦是徐朝的大舅子。
今日一见,陶文璟与她讲说许多,从妹妹是如何于归京路上救下被土匪所伤的徐朝,到陶父利用职权为受伤失忆的徐朝改名徐寄良收入门下成为门客,再到徐朝与妹妹两情相悦,最后一朝高中直至今日成婚
此般种种,吴相宜甚至一时都不知道该怪谁。
怪徐朝吗?还是怪自己命不好与他有缘无份?
明明天气一天热过一天,春暖花开近夏时节,可她突然觉着冷,冷的人齿寒。
于棉被中紧紧缩成一个团,抱着自己的膝盖无声痛哭,瘦弱的肩隔着棉被轻颤。那颗跌碎的心早就死在陶府中了,现在好像连哭也哭不出,只能闭着眼干嚎。
闭上眼那娇美的新娘一身喜红便刺的她心口钝痛难忍,血一样鲜艳的披帛似一道不断缩紧的绫布,在她脖颈上缠绕一圈儿又一圈儿,她越是想大口的喘气,便越是不能,最后那如何也摆脱不得的窒息之感将她拖入无尽深渊。
陶府。
宾客已散,陶府式渐重新归于平静,残红未撤,府内所掌之灯皆为喜色,自高处望,陶府胜似一片火海。
然,这淹目的喜意也不过是表面意象,内里早就凌乱不堪。
无暇去管顾新房那头会糟乱成什么模样,一回到房中,陶文璟便脱了外衫随意丢到一旁。
今日妹子成婚他再不喜这种场合也免不得要多饮上几杯。
身上有些淡淡的酒气,却久也不散。
大步绕于桌案前,整个人沁入深椅中,双腿交叠,直直搭于桌沿上,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小厮贴心送来温茶解酒,里面照旧按着自家少主的口味放了三两朵金银花。
轻漫接过茶盏,他原本是不喜这口味的,却在大半年前改了性子,在看到杯中浮漾的那几朵金银花后唇角微翘,竟有几分得意之色。
今日府里出了这种事儿,按理来说是个陶家人都笑不出来,可眼尖的小厮见他竟有笑容挂脸,有所不解,大着胆子套话道:“公子,夫人刚刚差人来问您了,说您得了空去前院一趟。许是为着二小姐的事儿。”
金银花所参泡出来的茶味道古怪,即便他不喜却也喝得下,幽香缥缈绕面,似又见了那个人。
仍记得那个暴雨席卷狂风呼啸的夜,那女子的破屋漏雨如柱,她着实无法,将彼时受伤的他紧紧护在怀中,以瘦弱之躯为他遮风挡雨,当夜他因伤势太重烧的有些糊涂了,连梦中也在唤她的名字——相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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